举目朝天空望去,盘旋的机关鸟。
还有空中这条路。他早已想好了逃脱的办法。
呵。司马渠冷笑,是啊,他怎么会没有办法。
怎么可能让他走。
弯弓搭箭,箭尖直指那道身影。
仿佛有所感应一般,那一刻,常久恍惚侧过了头。
入目,高高的瞭望台上,拉满的弓箭正对她所在。
心跳陡然停止,她忘记了反应,望着那张弓,没能做出任何闪躲的动作。脚下仍在奔跑。
一秒,两秒,三秒。
箭矢搭在弓弦之上。
「将军只是一个人。」
「纵有赤胆忠心,然而这座中之人,又有几人能同将军一样呢」
那支箭映在常久眼中,往后很久,她只要闭眼就能看见。
背景是满城火光,一支流矢射落夜空,刺入眼帘内那人的胸膛。
“”
常久猛地刹住步伐。
心脏剧烈地跳动,奔流的人群在她面前不断闪过。
似乎只有她望见了那道落下的影子。
耳边依旧是纷乱不堪的呼喊,间或夹杂孩童的啼哭。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又好像一切都在离她远去。
常久一瞬间茫然,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楼阁。
过去。只要过去。
她到底,在做什么。
常久咬紧牙关,脚下刹那调转方向,往那道落下的身影奔去。
瞭望台下,士卒皆已离开岗位,前往城关作战。
常久沿着微弱的火光一路寻索,终于发现地上的人。
“喂”她疾步上前,想要将那人扶起,却在看到他胸前箭矢时,失了言语。
没入胸膛的利箭,仿佛是她的噩梦。
“咳”忽然,搀扶着的人咳出一口鲜血,猛地攥住她的衣襟。
“你”常久瞪大眼睛,对上司马渠的视线。
他还活着。
常久不知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能僵硬扶着他的身子。
“先生心不够狠,既然走了,就不该回来。”司马渠盯着她的面容,一字一句,嗓音沙哑而用力。
常久被他拽住衣领,嘴上丝毫不示弱“你的心够狠,够狠的话箭已经瞄准我了怎么也不射。”
司马渠手中骤然用力,随即却又失力松开,强忍之下,仍旧嘴角溢出鲜血。
常久见了,连忙慌张道“对不起”
她没想要气他,更没想害他。
似是自嘲地笑了一声,司马渠嗓音微哑“我不相信,先生的漂亮话”
什么
“先生说,施行仁政,可使国不受辱我,不相信先生。先生,你告诉我,丞相卖国,将军自刎,这样的国还有救么”
常久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她说不出话来。
丞相卖国,将军自刎,这样的国,还会有救吗。
“有,有的。”什么东西哽在喉间,让她的声音听上去怪异而发颤。
“先生撒谎,”可惜,司马渠没有容下她的谎言,“我说过不信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然杀了先生。”
常久滞住,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一回,我留先生性命但我,要先生承诺于我,此生绝不杀我赵国百姓一人,也绝不,帮他人杀我百姓。”
常久心脏猛然骤缩,刹那间,压迫得她喘不过气。
她听懂了他的话,他要她,不可帮秦国。
“好。”
她答应了他。某一刻,难以言喻的悲伤。
纵使她答应了他,纵使他有心为国,然而未来的一切还是会发生。
舍生忘死的努力,成全的不过是一段已知的历史,那么,努力的意义何在
支杆“啪”地一声断裂,残破的瞭望台朝着二人倾倒下来。
片刻过后,常久从烟尘中支起身子。
碎屑落了她半身,她顾不得理会,扭头向身旁废墟望去。
躯体掩埋在层层叠叠的废墟之下,已完全看不到踪影。
常久知道,即便她将人挖出来也没有用,他已经死了。
由远及近走来一个人。
一柄长剑显眼地横在身后,然而男人本身并不显眼。
他走到常久面前,眼神无多少起伏。
是韩信。
他蹲下身,俯视趴在地上的常久。
像是明白她所做的一切,他道“值得么”
常久抬头,咬牙道“你管我。”
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很多人死去,你真的,能够看着他们死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