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奸猾,“两袖清风、刚正不阿”,无数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评语,满朝官员在提到父亲的时候都是由衷敬佩。
这样一个父亲,会让他的子女骄傲到连超越他的想法都不会生出,只觉得这一生如果能无限接近那个身影,就已经知足。
所以当我知道了我从未了解过的父亲的另一面时,才会觉得那么触目惊心
隐秘存储的大量金钱,誓死效忠的杀手门徒,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这些同样也是被父亲一手掌控。
那一天,当我看到父亲是用怎样的手段来巩固自己的权势时,有些东西一片片地瓦解,那个曾经黑白善恶分明的世界,一去不再复返。
从近处看,父亲鬓边的白发似乎比几个月前多了些,面容是一贯的清癯安和。
进了门,两边都坐下,我示意小山把人全都带出去。
手放在身边的斗彩茶碗上慢慢抚摸,父亲没有等我开口,就先说“在宫内都还好吧”
“好不好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心思啰嗦,我直接说,“放过罗冼血吧,这是我的错。”
父亲似乎愣了一愣,接着皱起了眉“胡说什么”
我冷笑起来“不是你怕我跟冼血走得太近,所以派他进宫送死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勾引他,我自己惹得事我自己来收拾,所以不用爹你再插手了”
父亲的手有些抖,死死盯着我。
我抬起头,也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是在跟你爹说话”父亲突然冷笑。
我从来没见过父亲冷笑,几十年为官的积威之下,我忍不住也别开了眼,还是昂着头“难道我还有第二个爹给我说话”
父亲是气急了,连连冷笑“很好,很好脑筋没什么长进,斗嘴气人的本事倒是更高一筹了”
我咬了咬嘴唇“没办法,年龄大了,总得长点本事才不会像个傻子”
父亲胸口起伏,眯了眼看我,最终开口,声音里有强压的怒气“不管你信不信,罗冼血不是我派进宫的。你说得对,这是你的事,你自己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我不会坏你好事,你也不要指望我能帮你”说完这段话,父亲猛地起身,看也不看被带翻在地的茶碗,走出门去。
我低头盯着那个落到地上的茶碗,看茶水漫过猩红的地毯,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突然放松了一样,呼出一口气。
还是这样,自从那些事发生过以后,只要跟父亲见面,似乎总会吵架。
开始的时候,是很伤心的质问,接着,开始说伤害对方的话。虽然从小到大吵过很多次了,但是却从来没有这样,越吵越觉得冷,越吵,越觉得没有和好的可能。
“小姐”小山有些迟疑地走进来,她大概也听到一点声音了,“老爷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不好好说话”
“现在不是能好好说话的时候。”我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却看到门边的地上掉着一个纸包。
小山也看到了,捡起来拿到我面前,打开看了,居然是一包芝麻糖。
父亲刚把我接到京城的时候,我天天在家哭着不吃饭,他下朝了就会抱着我到前门大街的查楼去听戏,戏楼旁一家点心铺子里卖的芝麻糖很好吃,我从小就爱吃那里的芝麻糖,没进宫之前,还会时不时自己跑去买上两包。
长长的扭成麻花形状的芝麻糖没有一根完好,可能是刚才父亲疾走中从他袖子里掉出来,才会摔得这么碎。
小山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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