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是轻柔的声音,他阖眼再睁开又是一派清明,握紧的拳头松开,听她道“先喝碗汤吧,暖暖胃。”
汤汁清淡却鲜香,豆腐吸饱了汁水,小白菜也嫩生生的。明月本只想陪着喝两口汤,结果没忍住吃了一碗汤泡饭。许是有人陪着,他也吃了不少,最后备的菜竟是被吃的七七八八。
这时已是戌时末了,二人漱了口在屋里散了散,才歇下。
明月头一次在冉竹轩留宿,尽管困了可也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着,然而没多久便开始做梦。梦里是大相国寺,原主与张信的初见。那埙声很近,似乎就在耳畔,她猛地惊醒才发现身边床榻空着,一缕埙声正从窗外缓缓飘来。
她下床趿鞋,冉竹轩夜里不留婢子,张信本想借此让她回去,她便直接让阿姜阿乔都回去了,明早再过来,是以屋里黑黢黢的,她点了盏灯才寻过去。
外屋的格子门开着,远处一人浸在夜色里,头微垂正吹着埙。
他坐在阶梯上,长发在背后系着,只是如今松了些在耳畔落下一缕。屋檐下雨未停,他身上湖蓝色大氅的袖子被风吹的轻轻摆动。
萧萧残夜,龋龋独行
想到梦里覆霜的眉眼,明月伸出去的脚便又收了回来。她将灯盏吹灭,扶着门框缓缓坐下。
张信这样的情态并未持续多久,他本就是心智坚强之人,即便世事多艰,却只将他那颗心磨的越发冷硬,只是明月显然在他预料之外。
她正准备站起来,奈何腿发麻了一下子又跌了回去。
“郡主这是做什么”
他眉眼凌厉,语气之冷是平日未有过的。
明月像是被吓着了,他就站在她跟前,高大的身影罩着她却未伸手扶一把,眼中幽冷似海冰,嘴唇抿成直直的一条线,像领地被侵犯的狼。
“我,我睡不着,醒了”她去看他,见他还是板着脸,咬着唇有些泄气。
“我只是想陪陪你。”
她抱着膝盖怏怏道“没想扰着你,本就要走了,不想让你看见的,只是腿麻了。”她敲着小腿,又去看他,弱弱地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
等了一会儿,他还是不说话。
明月扶着门站起来,赌气道“便是我错了,下次不会了。”她一瘸一拐地往内室去,背影倔强,走的却颇慢,恨不得脑后能生一对眼睛,然而直到她进了内室,他都没跟上来。
这心也太硬了
她坐在凳子上没急着上床,就是要看他几时进来。
也没多久,他绕过屏风见着她,顿了下,旋即便去点灯。
屋内亮了,明月从凳子上站起来丢下一句“谁让你吹那什么破埙,难听死了,不然我才不会醒呢。”她说的飞快,脱了褙子便钻入了帷帐中,和那理直气壮的话不同背影透着慌张。
张信眉梢微挑,方才怒气被她连番折腾已搅的不知哪儿去了,只觉得时日越久,与初时印象差的越远。
他躺下后,她背着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听气息该是还未睡。想到方才的话,又是一哂。
埙是在雍州时学的,西境兵士死在战场上便要用埙声来唤他们的魂魄归家。他曾在狼山上吹了一夜,唤父亲归家。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
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
归来兮,不可以久些1
几日奔波,思绪纷杂。所忧、所怖、所恶、所念,他心有牵系,终是做不到如佛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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