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八重写下一行字
你就不问问我是谁
这么基础的问题,却现在才被摆到明面上。
高杉眯了眯右眼“八重。”
那许久未曾出口的名字落在他自己耳中,听起来就像别人说出的一样。
对面的人沉默下来。
半晌,八重轻叹一声,再次在纸上写下一句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能认出她。
简直就像,对方一直都在期待着过去的人能起死回生一样。
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瞬间就猜到她是谁呢。
那与其说是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不如说对方这些年一直压藏在心中的偏执幻想,那一瞬间在现实找到了落脚之地。
已经猜到了高杉接下来想问什么,八重安静片刻,慢慢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句
我的情况是特殊的,能保持多久,看这具身体的腐烂速度。
海上的月色被黑云遮去,世界落入阴影的辖域。
高杉衔着烟,望着舷窗外黑暗的景色,漫不经心的嗓音微微沙哑
“是吗。”
片刻的沉默后,他又加了不必要的一句
“我知道了。”
高杉站起身,走到舱门边。
“已经很晚了,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吧。”
等一下
八重忽然起身,僵硬的身体跟不上焦急的意志,被桌角绊了一跤,一个踉跄跌到门边,亏高杉眼疾手快弯下腰来托住了她。
扒着高杉的手臂,八重愣怔片刻抬起头来,在短短几秒间想好了说辞。
如果我有事找你,你会在哪
“”高杉垂下眼帘,遮去碧眸里的神色。
“我会在房间里。”
一顿,他低声道“腐烂的问题,我会想办法。”
不,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扒着高杉的手臂重新站起来,八重张了张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晚安
高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好像笑了,又好像没笑。
“晚安。”他说。
他已经许久没有和人道过晚安了。
转过身的刹那,那点轻微的笑意褪了下去,消隐无踪。
又是熟悉的梦魇。
荒凉的战场,铅灰的云海,染血的白袍在寒风中猎猎翻飞。
他看着那身影走上千百次相同的道路,走到他过去人生的终焉,往后所有梦魇的。
视野低平,天空倾斜,他被奈落缚着,被此生再也无法摆脱的罪孽绑着,狼狈绝望之极地匍匐在地,像被人剖心挖肺的野兽一样哀哀哭嚎。
求你了。
求你了银时。
那不肯放过他的画面再次重现。
寒冷的刀光一闪,浅色长发的头颅飞落,破碎的世界寂然无声。
左眼剧痛,被鲜血染红的视野里,银时颓然垂下握刀的手,嘴角依然弯着可笑的弧度。
他从未见过的眼泪,从那张脸上落了下来。
为什么,他还活着。
已经见过地狱的人,将地狱带给别人的人,为什么还会活着。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晋助。
冰冰凉凉的触感。
晋助
身体一颤,高杉从噩梦中醒来,发现床边点着灯。
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他微微侧头,舷窗被人合上了,将黑暗的风雨阻隔在外。
夜色漆黑,海面无垠,瓢泼的雨水没有形态只有声音。
室内昏暗的光线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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