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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孩子
    太宰觉得这人真的挺好玩的,明明自己没做什么却一直坚持道谢,还盛情邀请自己去吃甜品。
    不是,谁在大晚上吃甜品啊。
    于是太宰绞尽脑汁的想说辞拒绝,然而男人也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说服他,两个人一下子陷入了拉锯战。直到太宰偶然的一撇头,发现那小姑娘又不见了,不觉心累起来,伸手戳了戳他胳膊,“你孩子”
    “什么爱丽丝酱”
    这话起了立竿见影的效果,男人闪电般的松开了手。太宰郁闷的甩了甩被钳制已久而隐隐有些酸痛的胳膊,就在男人东张西望之时不远处甜品店的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金发女孩探头出来问道“你们两个在打情骂俏吗”
    太宰
    现在的小孩是不是太早熟了一点,昭和时代的太宰治觉得有点无法理解。
    尽管非常的不情不愿,然而最后还是被迫拉着去吃了甜品在那早熟的小女孩又要蹦出什么惊人之语之前 。
    总感觉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挺反常的,莫名其妙的撞到了人,莫名其妙的有一种被试探的感觉熟络,太过熟络了,看他的样子就不像个好人。
    既然是这样的话他完全有能力将这种不和谐的感觉降到最低,可是他没有,而是无时无刻的在提醒自己注意到这种近乎怪异的熟络感。
    他在暗示自己什么呢
    为什么选择了暗示,而不是直接告诉自己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走回家,家附近的那段路黑漆漆的、路灯在昨天的时候被几个调皮的孩子砸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太宰怕黑,怕雷电交加的雨夜。可是现在一个人走在这黑暗中,却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安心。
    他突然想光脚走路,于是就干脆利落的脱掉了鞋子,一手提着鞋,大大咧咧的朝前走。时而如同醉汉一样的走的摇摇晃晃,时而踮起脚如同一位芭蕾舞者。他哼起了歌,又突然觉得很好玩的笑了起来。
    然后他又一下子平静下去,像个大众意义上的正常人。
    他尽可能的放慢了步子,胸口像有什么在孵化,可能是蝴蝶,也没准是蛾子他轻轻的唱起了歌。
    “更けゆく秋の夜旅の空の
    わびしき思いに  ひとりなやむ恋しやふるさと,なつかし父母。1”
    他停下来,仰起头,看天上的星星。
    不知道从哪里吹起一阵风,略过年轻人单薄的身体,衬衫袖子随风晃动,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在这一瞬,他心如止水。
    然后收回目光,又走了起来。
    渺无星辰,天空是暗色棉絮2。
    捉摸不透的风,然而在看向簌簌摇晃的草叶时捕捉到了它的痕迹。
    那么自己的痕迹在哪里呢
    一时之间唯有被风影响渐渐支离破碎的歌声。
    “梦路にたどるは故乡の家路1”
    而在这片共同的天空之下,另一边沉睡的街道上,女孩子轻轻的将窗户关上。
    刚才的风吹乱了桌上的信纸,她顺便仰起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像被大火燃烧之后的枯草堆余下的灰烬。
    “既然已经这么决定了”
    她念念有词的把信纸收起来,侧身拉开抽屉寻找信纸。
    像在加深印象,催促着自己做下决定这件事挺难办的、看上去是这样的
    “可又非办不可。”
    抽屉里没有信纸。她直起身子,若有所思的看向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不久前买回来的信纸落在一起,用红白两色的纸绳包扎着。
    其实信还没有写完。说是信,其实就是像流水账一样、类似日记的东西。并不是非写不可,但女孩子总觉得要是再不写就没有时间了。
    时间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和风不一样,它是一种概念。
    有时候女孩子会思考这样的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任何一个人承认时间的话,那么所谓的时间还会存在吗
    站在不同的角度就会有不同的答案,去问医生,去问老师,去问作家,巷子里赤脚跑着的孩子、下将棋的老人他们准会给你一个不一样的、而又意外有趣的答案,并且坚定的认为自己说的最有道理。
    提出问题的人不一定要给出答案,女孩子就是这样。
    人们总是乐于施以援手,解答自己擅长的问题,然后对于感谢谦虚的摆摆手女孩子厌恶这样的虚伪。
    但是现在,她却在折成几折的日本纸上不断的写下感谢的词句,不管是真心的还是表面功夫,她内心一片平静,像月夜中的海洋。
    “芥川龙之介说过最聪明的处世术是,既对世俗投以白眼,又与其同流合污我没有做错什么。”
    她开始将信折起来,塞进信封里。然后对落款犯了难。
    她想了想,还是在信封的背面,靠近底端的地方,写下了叫做「橘」的名字、或者是姓氏。
    第二天的时候太宰在去侦探社的路上恰好遇见散步回来的女孩子,他抬手打了个招呼,说,“早上好,幸子。”
    “早上好,治先生。”
    女孩子微微躬身回礼,接着他们以相反的方向去做自己的事情。
    一时之间只有风吹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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