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城的童养媳,”范阅辰道,语气回到以往的漠然,“当年我活下来,就是她为我冲的喜。”
“哈哈”范章笑了两声,“我倒不觉得我的儿子信这些。冲喜不如说你命硬。”
“父亲说的是。”范阅辰也不反驳。
范家的人从来都不是善茬子,信奉的也只是弱肉强食,铁血手腕。
“喜欢了”范章往岸上看看,嘴角一丝怪异的笑。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况范家也不出什么君子,喜欢的就夺过来。”范阅辰道。
“哎”范章叹息,“这才是我范家的儿郎。”
他看着立在两步外的人,脸上不显喜恶。
“这件麻烦事怎么弄明日,满京城都会知道伯府里死了人,到时候会验伤。参奏我的本子也肯定不少。”
范阅辰扫了眼平静的湖面,“便说是夫人善妒,将父亲的宠妾推进湖里。”
“你心肠倒黑,一点儿都不遮掩”范章笑了声,带着浓浓的讥讽,柱子遮住了他的身影。
“有何可遮掩的,我不在京城,这事儿定然沾不到我身上。”范阅辰不慌不忙,说话的语气也不像对父亲般。
“那么有本事弄死人的,就只有老夫人和柳夫人了。”
“果然是我的儿子,什么人都敢算计。”范章这样说着,却没有半丝赞赏之意。
“老夫人先不说,柳夫人就算背了罪名,也不会有事,不是有太后撑腰吗”范阅辰继续道。
“你不怕被夫人知道”范章终于坐正身子,月光下脸色阴沉。
“知道了又怎么样”范阅辰不以为然,“我是伯府的世子,总不会罪名落到我的头上。”
“人家都说养虎为患,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儿子。”范章冷笑一声。
“父亲放心,您如果不信,早就把我杀了,还留我到现在”范阅辰道。
范章听了,大笑两声,“好”
他站起来,宽大的衣袍敞着。踱步到范阅辰面前,打量着这个已经比他还高的儿子。
“你的确是我的儿子。”他十分肯定,“就凭这冷漠无情。”
“父亲过奖了。”范阅辰微微低头。
“明日去守备军。有些不长眼的这几日肯定会对付我,你帮我打理军营。”范章哼了一声,“就凭一具浮尸,就想搬到我这些贼子真是异想天开”
他生性多疑,范家的权绝不会交到外人手中。
范阅辰轻道,“自然不会。”
能看出范章的不甘心,嘴中念叨着几个人名,那是朝中与他对立的派党。
“京城守备军关系着京城安危,你仔细掂量着。”范章出口,带着些许警告,“知道你与天子有些交往,但是也该明白,他只是柳太后手里的棋子,别自作聪明。”
“是。”范阅辰应着,“父亲放心,守备军自始至终都是您的。”
范章披散着头发,随意穿着袍衫,脚上拖了一双木屐。
他双手背后,望着湖面,却也是真的心烦。刚才明明拿着妾侍撒了一顿气,可还是闷得慌。
明明绑了石头,沉进了湖底的尸体,怎么就飘上来了
关键,那尸体还不是一般的奴婢,是有人讨好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女子
这几日,他是真的不敢动,伯府的一举一动想必都有人暗中窥探。
范阅辰也在看着湖面。白日,宋瑶还说这湖里定有大鱼。
殊不知,那些大鱼是吃人肉长大的,湖底不少冤魂。接下来的日子,伯府有得受了。
想来,范章心中火气未消,走出水榭时也是急匆匆的,不知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洛紫的身子几乎退到了树丛后面,她看着范章从自己眼前经过,身子便止不住发抖。
“走了,我送你回去。”范阅辰在树后面,找到了小小的身影。
他握上她冰凉的手,双手合住,她应该是怕了吧可是伯府就是这么残酷,她必须知道,以后也能学会保护自己。
洛紫被人牵着往前走,偷偷拿眼看着范阅辰,心中起了一个猜测。
今日之事,是不是出自他手
她记得,范阅辰与张贤礼同年生,可相比起来,他的心思看起来如此深沉。
紫藤苑就在前面,不同于伯府的别处,这里的灯光带着暖意,让人安心。
两人停下,在暗处,范阅辰轻轻拥住了细细的腰身,觉察到她微微的颤抖。
“别怕。”他轻声安抚,“有些事只是让你看看,心里明白就好。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今天的确是受了不少惊,尤其刚才在水榭,见着披头散发的范章,好似人们口中的厉鬼
那是范阅辰的父亲,可是两人之间似乎没有什么父子情。伯府到底是怎样的人家
阴冷的老夫人,险恶的柳敏,疯癫的范章
范阅辰在这样的家里长大,难怪为人冷漠。
忽的,额头上落下一片温热。洛紫的脸被人双手捧住,包裹其中。
她怔住,不禁抓紧了腰间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