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阶下囚,才是真的心灰意冷。
牛源是刑部郎中,最擅察言观色,见周廉气色灰败、双目无神,两手战战、腿软肩塌,便知火候已足,慢条斯理从怀中掏出两本账册道“这里是大通钱庄的两本存银账本,一本署名柔娘,一本署名周廉。柔娘的账本上动辄银钱往来上万两,而周大人的存银,至多不过五千余两。偌大周府竟是靠这千把两银子支撑啧啧,对此不知周大人如何解释”
“我”周廉只来得及张开口。
牛源又拿出几份证供来,一份份指给他看道“这是李延年李大人的口供,他说自打他上任以来,每年你们都有集体分红,周大人那份绝不低于十万两。这份是刘诚刘大人的口供,他说这些年江南官场官员的任免考绩全由您周大人一言堂。说了算。单单你卖官鬻爵的收入每年不下五十万两。这份是一个区区盐铁勾覆官赵莽的口供。他说江南的盐引,给谁不给谁,全凭你做主,价高者得。每年卖盐引收入的六成都入了你的口袋,而他们这些小虾米,只拿九牛一毛都个个养的脑满肠肥。”
牛源每说一句,周廉的脸色就白上三分,等他说到“脑满肠肥”时,周廉已再受不住,扑通跪倒在地。
所有人众口一词指认钱全进了他的口袋,可是他苦呀就凭他一个巡抚,上面还有总督、六部尚书、左右丞相、诸位皇子哪个人压下来,他不都得抖三抖可现如今看情形,分明他要当那个替罪羊。他如何不怕
更可怕的是,如果只是死他一个还好,送贡品的船只倾覆,那船贡品,可也被他们私吞了。再加上这些年他们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盐铁兵马件件都是诛九族的罪过
“我冤枉啊我要求见义忠亲王我有话说我要求见亲王”周廉声嘶力竭地叫道。
刚才还很好说话的阎良,突然站起身一拍桌子道“放肆亲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你今日不把话说清楚,莫说见亲王,见阎王还差不多”
“贡船倾覆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你贪墨的巨额银钱都藏到了哪里”
“这张名单上哪些人是你收钱任用提拔的”
“哪些盐引是你违例批发的”
“两湖的私盐贩子哪些是你手底下的人”
阎良劈头盖脸一通质问,周廉吃受不住,眼瞅着又要晕倒,阎良噔噔噔上前三步,一把扯住周廉的头发,喝问“莫非你要本御史用银针刺穴保你清醒”
周廉也是酷吏,哪能不知所谓银针刺穴的痛楚。
就连柔娘,出身乐户,也受过银针刺穿指甲心的折磨,听见这话就吓得几乎晕过去,却赶忙猛咬舌尖,逼出满嘴鲜血,硬生生保持清醒。却忘了阎良的要挟根本不是冲她去的。
监牢小窗外的义忠亲王和林如海看见这幕,不由好笑。
“看样子这位柔娘也是吃过苦头的。”林如海感概道。
义忠亲王附和,“若不是受过罪的人,也不会我们一要挟就把什么事情都招了。”
“王爷真的不见见周廉兔死狗烹,他应该是不愿做替罪羊的。只要王爷肯见他,想来他定如实招来。”林如海试探着问道。
义忠亲王垂首,捻了捻拇指上的玉扳指,自嘲地道“在其位,谋其政。天亮之后便送周廉进京吧”
言下之意便是幕后主使是谁,他就不管了,全交由皇帝老儿操心。
“不过这江南我既来了这一遭,便必然要肃清了它童师兄清闲了这几年,凶名都不能止小儿夜啼了,不好不好。”义忠亲王摇着头走出地牢。
林如海看着他的背影,哑然失笑他还关在牢房里呢,好歹给他送点被褥吃食啊
另一边,忙着录入刘诚口供的童谦益莫名其妙连打三个喷嚏谁又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