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和童谦益都察觉到了义忠亲王的不对劲。
两人同时松开夫人的手,拼命挤开人群,向处在疯狂边缘的义忠亲王冲去。
“都怪我都怪我明明知道永裕和苏家是他心底的伤疤,永远也无法愈合,怎么能胆大包天到真的让他们见面”林如海气恼地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童谦益也是满脸后悔。“太大意了,太大意了他能见我们,但是不代表他就能见孤苦无依、身如浮萍的苏姑娘。我想到伏杰便不能忍受,何况他呢”
两人奋力推开人群,向虽众星拱月却孤立无援的义忠亲王奔去。奈何,人群却突然愈发拥挤起来。
义忠亲王这边为防变故,事先安排在人群里的百戏艺人、歌舞表演者、说书人,摊贩、游客和扮成家丁的亲卫们见义忠亲王面色难看,林如海和童谦益更是发疯一般向里冲。
众人虽然没有发现不对,但是本能地停下手中活计,抽出兵刃,半是自主半是被人潮推挤着往人群中央的义忠亲王身边突进。
而义忠亲王站在拥挤喧嚣到不堪的人群中央,却像大海中孤零零独立的浮岛,举目四望,空无一人。
千山万径,碧落黄泉,独我一人。
那若是我死了呢
一了百了吧万事皆休吧那永裕就能出来了吧
对,人死灯灭,万事皆休。
义忠亲王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剑鞘,死意凛然。
却蓦地被另一只小手扯住了袖角。
“伯伯,活着就好。还能见到您,真好”
苏雪香仿佛变成了儿时第一次见到义忠亲王就扯着他的袖角撒娇要糖吃的娃娃,仰着犹带泪痕的脸,笑着道。
嘶啦仿佛从无垠的天际伸出一只手,径直撕开了压城的黑云,金光万道,霞彩蒸腾。
咔嚓积年冰封的深渊里,只要一丝裂缝出现,眨眼间整个冰层就从中间破开,被冰封住的意志和灵魂浴火重生。
一语惊醒梦中人。
义忠亲王身周浓郁的死气一扫而空。
雨过天晴。
迷障已破。
眼瞅着就要来不及,眼瞅着悲剧就要发生,林如海和童谦益跑得肺都要炸了,已经无可奈何做好了直面最惨烈结局的准备。
结果,苏雪香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就破了局。
已经奔到近前,马上就要扑到义忠亲王身上的林如海和童谦益好险驻足不及,撞到一起。
两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瞬间爆发,身化流矢什么的,果然都是年轻人的活计。他们两个老家伙实在是跑不动了。两个人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要不是周遭的人太多,他俩都恨不得直接躺到地上去,再也不起来。
义忠亲王看见两人狼狈模样,脸上露出一丝赧然,他确实一时鬼迷心窍了。
虚惊一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可是路人却不愿意了。
林如海和童谦益两人一路横冲直撞奔到街心,但是一路上被他们连推带搡因而被踩到脚的大汉、推到手的小媳妇儿、踢翻货摊的生意人还有见色起意、趁机缠上来的大姑娘
各个都是苦主。顾不得义忠亲王和林如海、童谦益等人衣饰不凡,仗着人多,苦主们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哎,那谁你怎么推人”
“推的还是我媳妇”
“莫不是登徒子吧”
“管你是不是登徒子,你把我的元宵摊踢翻了,快赔钱。”
“你不过倒个摊子,我衣裳都被泼湿了,手也烫了,医药费谁出”
“哎呀,你们都别吵这两位公子明显不是一般人,怎么会贪图你媳妇,缺了你们那点小钱人家明显是有急事,都让让,都让让。公子,瞧把你急的你有啥事,可需要奴家帮忙”这位盛装打扮的“大姑娘”是最彪悍的,人未到声先至,大呼小叫着推开一众壮汉男丁,正大光明冲过影卫们的防卫,撩裙子,弯腰俯首,鼻尖都戳到了林如海面前,故作娇羞地问道。
一阵混杂了桂花香、茉莉花香、梅花香,好像似乎可能还有水仙花香的奇怪味道扑面而来,林如海差点被这股香气熏倒。
以为自己肯定算万花丛中路过、美色当前绝对面不改色的林如海瞬间被眼前美女浓重的脂粉香气和抹得跟白墙一样连五官都分辨不清了的脸惊呆了
林如海张着嘴,瞪着眼,模样要多蠢有多蠢。
卖相虽然也不错,但是比起林如海到底失于刻板的童谦益,头一回庆幸自己“貌不惊人”,脚步连动,迅速从姑娘们身边挪开,灵活地靠向义忠亲王。
眼角余光却看见,那个几乎快贴到林如海怀里、脸却抹得跟戏子似的大姑娘宽大的衣袖里忽然有寒光一闪而过。
“不好”
童谦益话声未落,乍变突起。
白脸大姑娘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
而那匕首的刀尖正刺向林如海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