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宗在京为质子,王府几乎没有卫兵,你现在又是京兆少尹,可调动京兆府数百衙差,不必依靠杨昭也能办成这件事。这也是我能替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菡玉回过心思“七郎,还是不成,你不能去澧阳。”
吉温自嘲地苦笑“陛下的旨意,还能挑三拣四不成澧阳地处荆楚鱼米之乡,也是不错的地方呀。”
菡玉问“七郎,你可还记得赞善大夫杜有邻”
吉温面露愧色,点一点头。杜有邻是太子杜良娣之父,其婿柳勣与妻族不协,便散布岳父谋逆的谣言,翁婿两人一同下狱受审,结果都受刑不过,被吉温杖死狱中,不了了之。这已是天宝五载的旧事了。
菡玉道“澧阳上属澧州太守杜邕正是杜有邻之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到他下属郡县任职,只怕只怕会有杀身之祸啊”
吉温道“这我也打听过了。杜邕为人尚称刚直,其父之死,罪魁当属柳勣,不能完全怪到我头上。他对我固然有怨恨,但应不至于会故意害我,我小心行事便是了。”
菡玉急道“七郎我我曾为你卜过一卦,此次南行会有血光之灾你千万不可大意呀”
他微微一笑“素莲,这你可蒙不了我。别人都道你进京前是衡山中的隐士,号莲静居士,有诸多异能。但我知道得清楚,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会是衡山隐士。你哪里会卜什么卦”
“七郎是真的,你且听我一言罢”
他挑起眉“那你倒说说看,究竟是什么血光之灾,我也好及早避开。”
菡玉努力思索,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急得敲自己脑袋“我我不记得了好像不是澧阳,要再往南,那里气候比澧阳热很多,农户都栽种荔枝”
“那就是岭南了。”他拨开她的手,“你这卦还真奇怪,算不出时候地点,却能算出农户栽种荔枝。”
菡玉见他不信,愈发着急“七郎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卦很准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千万不要再往南去”
他握着她双手,包在自己掌中“好了素莲,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信你,我会安安分分地留在澧阳,不再往南去了。”他拾起她的手来,放到唇边轻轻一触,“我就在澧阳等你,哪儿也不去。等你办完了事,就来澧阳找我和小玉,咱们一家人团聚,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她眼眶微湿,哽咽着点头“好,我一办成立刻就去。你凡事小心为上,若真有什么为难就派人送信给我,我好歹能帮上点忙”
他却摇头“素莲,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去求杨昭,千万不要求他,不要让他有任何机会要挟你,知不知道不然,他一定会”他说不下去了,只握紧了她的手,幽幽叹了一声,“其实最让人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呀”
她低下头,看着身边的小玉。孩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抱住她,脸埋进她腰间,只看到她瘦小的身子微微抽搐,隐约可闻隐忍的抽泣声。而七郎,虽是七尺男儿,也不由两眼泛红。
小玉,七郎为了他们,让她做什么都可以脑中来来去去转着七郎的那句话,千万不要求他,不然他一定会她又想起杨昭那肆无忌惮的眼光,仿佛自己是他利爪下的猎物,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随时都有被撕碎的危险。她感到自己仿佛身处漆黑的深夜,摸索着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下一步是不是就会一脚踏空,坠入无底深渊。然而远处忽然又燃起了一星光亮,照见安禄山的脸,混着血光和狼烟,让她立刻又生出满腔的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