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了,就像那年我从河里”她突然脸色煞白,嘴唇发抖,说不下去了。
菡玉抚着她的头发,连声道“小玉不怕,不怕。有我陪着你呢,不要想了。”
小玉渐渐止住哭泣,抹了抹脸上泪痕,搀着菡玉手道“娘,走,我们进去,去见见爹。”
菡玉步子一动,杨昭立刻跟上。小玉回头冲他一瞪眼“不许你进来你还嫌害我爹害得不够是不,死了你也不让他安生,还要去气他”跑在灵堂门前,双手一张,不让他靠近。
菡玉无奈,小声对杨昭道“相爷,对不起,小玉她太不懂事,我会慢慢地劝她。守灵是我和小玉的事,你”
他不悦道“你还当我是外人”
菡玉撇开眼“这件事也不好声张,丧事一切从简,顾不得那么多规矩了。而且我现在腿脚不便利,小玉又只是个孩子,外头的事还有许多要倚仗相爷呢。”
他看看门口气鼓鼓的小玉,哼了一声,送她到门口扶着门框,拂袖而去。
小玉搀她到灵前蒲团上,不一会儿有仆人送来准备好的麻衣孝服,小玉替她换上,两人相对跪着,默默地将纸钱丢入火盆中烧化。菡玉有些心不在焉,一下子放多了,火焰腾起来燎着她的手指,她也未察觉。
小玉沉着脸把火盆一拉,菡玉刚脱手的一沓纸钱便掉在了地上。她回过神,问道“小玉,怎么了”
小玉闷声道“火都烧到你的手了”
菡玉翻过手来看了看“没有啊,我都没觉得疼。”
小玉愈气,把手里纸钱往身边一摔“娘爹就在里头躺着呢,你能不能不要想别人”
菡玉一窘“我没有我是在想爹的坟地选在哪里好”
“还说没想你一说起谎来就会说错话。爹是我的爹,你是我娘,怎么也叫他爹”
菡玉语塞,小玉又道“你是怨爹以前那么无情,所以在他的灵堂里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而且那人还是害死爹的仇人,故意来气他么”
菡玉辩解道“小玉,我不是你误会他了。相爷救了你的命,这间房子也是他的,他不是咱们的仇人。”
小玉睁大双眼,不敢相信杨昭竟就是解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恩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猫哭耗子,假慈悲”
“小玉”
她低下头“如果不是为了讨好你,他才不会管我的死活。要不是他出坏主意,爹怎么会被派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又怎么会被坏人害死他也是我们的半个仇人。”
菡玉道“小玉,这应该怪我,是我的不该,相爷他其实”
小玉忽然抬起头来“娘,我知道你变了心,不喜欢爹了,夫妻不和好可以换人,但是我只有一个爹,永远也不会变、不会生出第二个来。我说过我不要他做我后爹,就是不要,你再怎么帮着他说话也没有用的。”
菡玉急辩道“小玉,你不会有后爹的,我只是不希望你误解他。”
“既然不是要做我后爹,那我误不误解他又怎样你明明就是喜欢他,想让他做我后爹,你心里没有爹了。”她含泪控诉。
菡玉见她泪盈于睫,表情却是倔强不屈,不由也湿了眼眶“小玉,我的确是出于私心,但是和什么后爹毫无关系。我只是不希望你对他怀着怨恨,因为”
因为你现在还无法预料到,以后他对你,将会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人。
她终还是把这句话吞回肚里,没有说出来。世事难料,小玉根本不知道以后自己会遇到什么。就像当初刚见他时,她也没有意料到后来会发生这许多事,没有料到这个在她印象中只等同于祸国佞臣的男人,竟会在她的生命中变得如此举足轻重。也许除了那个人,他就是她最重要的人了;更或甚者,除去先来后到的优先,他或许比那人更重要。但是她先遇到了别人,先亏欠了别人,负着那人的情意,负着那人的责任,只能再亏欠他了。原本他们该是毫无交汇的陌路,纵使相识也是像小玉对他这般。如今已是额外的缘分,不该再强求更多了,不该了。
眼泪从颊边滑下,滴在手中的黄纸上,迅速渗入粗糙的纸面。她把那沾了泪的纸钱扔进火盆,火焰立刻围拢过来,将那薄薄的纸片吞没,升起一缕细微的青烟,很快便蒸发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