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玉在哼着小曲。她不擅唱歌,调子哼得歪七扭八,声音又小,他费了好大劲,才听出她哼的是那首镇魂小调。
这首曲子的确有安神定心的作用,不一会儿小玉便安静了不少,只偶尔动一动。菡玉自嘲地想,大概是自己唱歌太不着调,以致未能让小玉熟睡。她偶一回头,发现杨昭不知什么时候已出去了,屋内只剩她和小玉二人。
她忙了一天也有些累了,便抱着小玉闭眼假寐。刚眯了一会儿,忽听屋外传来一阵迂回婉转的笛声,略带低沙,奏的正是她刚才哼的镇魂调。她心中一动,睡意顷刻便没了,听那悠扬的小调一遍一遍重复,仿佛又回到当年,那人也是这样月下吹笛,她静静地在墙内听着,虽不见人,却也满足无比。
正听得入神,笛声却突然停了,接着门吱呀一声推开,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中还拿着那管碧玉短笛。他走到床前,看了看床上的人,低声道“睡熟了,走罢。”把笛子往怀里一揣,伸手便抱她起来。
小玉已然熟睡,发出轻微的鼾声,很是香甜。她还想多陪一会儿,他却不让,硬抱着她出了门,往她房里去。
两人走在廊上,他突然问“你那管笛子呢”
她正在想别的心事,抬头道“什么”
“你不是也有一管跟我的一模一样的玉笛。”
“是啊。”
“拿出来,我们换。”
菡玉一懵“换”
“我送你的莲花玉佩被你扔了,”他低头扫她一眼,“正好咱俩都有一管玉笛,模样又相同,这也是一种缘分,不如就以此为信物互赠。”
她这才明白他是向她索要定情信物,不由一阵尴尬,讷讷道“我的笛子是他人所赠,不便转送。而且”
“谁送你的”
“是”她犹豫了一下,“是卓兄。”
他突然脚步一停,脸没在阴影中看不清楚,只听见声音十分不豫“拿来”
“他就留给我这件东西,实在是”她未听他出声,但是这么靠着,已能感觉到他的怒意,忙温言安抚,“相爷若真想要信物为凭,改日我再寻一个更合适的赠予相爷”
“我就要这个”
菡玉见他闹起脾气,只得以实相告“相爷,其实我的笛子已经没了。”
他低头看着她。她解释道“相爷可还记得那次在相府花园中,你手执此笛,突见白光耀目,笛身发烫,将咱俩手都烫伤。就是那次没了。”
这件怪事他当然记得,一直不解。“什么叫没了那白光又是怎么回事”
“没了就是”她嗫嚅着,“消失了。”
“消失了什么意思”他愈发疑惑,提高了声音。
“因为”她考虑着措辞,“因为我的笛子,就是你的笛子”
他的眉毛打成两个结,这个答案只使人更摸不着头脑。菡玉正想如何解释好,身后忽然传来蹬蹬的脚步声。小玉披了一条毛毯追过来,一边嘴里喊着“娘娘”
菡玉心思立刻都转了过去,挣开他的怀抱下地,接住小玉,忧心道“小玉,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但看见小玉醒来,还是松了口气。
小玉低着头,沉默片刻,才低声问“娘你到底是不是我娘”
菡玉柔声道“你都想起来了”
小玉点点头,又连忙摇头,伸手抱住她不放“娘,你别再离开我。”声音里带了哭腔。
菡玉也不想她伤心,但她既然自己想起来了,也能承受得的住,不如此时一并跟她说了。还有刚才杨昭的疑问,是时候向他坦白了。
“小玉,咱俩见第一面时我不就说了,我不是你娘。你也知道娘早就死了,只是不肯相信,不肯面对,故意要忘记。娘投的灞水,就是白日里咱们看到的那条河。你沿着河找她,走了十几里地,在那片枫树林边发现了她的尸身,也是你自己一个人掘土把她埋了。为此十个手指甲掉了八个,过了半年才长回来。这些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小玉眼里噙了泪水“你是娘还魂过来的么”
菡玉笑得凄楚,也几乎落泪“傻小玉,人死不能复生,哪里来的还魂之说。”
“那你为什么都知道我是一个人去的,这些只有娘才会知道还有你、你为什么和娘长得这么像”
“谁说只有娘才知道”菡玉忍住泪笑道,“小玉不也知道么不也和娘长得很像”
杨昭在一旁听得双眉愈蹙愈深,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是她姐姐”
菡玉未答,小玉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是爹娘第一个孩子,哪来的姐姐”她盯着菡玉的脸,声音有些发抖“你你究竟是谁”
你究竟是谁菡玉依然在笑,泪水却从眼角滑了下来。“没错,我不是你娘,也不是你姐姐,我不是你的任何亲人因为,”她哽咽道,“我就是你,小玉,我就是你。”
小玉瞪大了眼睛,茫然失措,竟忍不住去看杨昭。他也和她一般震惊,双眼却是眯起,牢牢锁住面前背对他的人。
吉菡玉,她说这也不是她的本名。原来她早就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他未曾察觉。吉菡玉,吉、韩、玉吉温和韩素莲的女儿,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