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又清不是没听见,她知道安氏这么问是存心想让自己出丑。可眼下是谁出丑还不一定。
卢氏眸光一转“你是谁家的媳妇”
“妾刘安氏,家主现任礼部侍郎。”安氏低眉答道。她并不惧怕卢氏。一则自己的问话原不算框外,二则自谢莞儿离京之后,唐家想尽办法掩盖两家曾经定亲的消息。她是不知者不罪。
卢氏面沉似水“你身边的小妇人又是谁”
安氏一怔,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儿来了,于是说道“回国公夫人,是我家一个妾室。”
卢氏放下茶杯,面色沉肃“我记得建成初年有过法令严定官员纳妾。礼部侍郎是几品”
楚蓝氏在一旁答道“回国公夫人,是从三品,可纳妾一房。”
“如今皇宫都废了妃制,宗室子弟也不敢养小。礼部侍郎竟公然纳妾,真是置朝廷礼法于不顾。”卢氏看也不看旁人,只同楚蓝氏说话,“你回去了转告楚阁老,这种时不时冒头的旧风气,该整治就要整治。新法的推行要一以贯之,内阁不可心生懈怠。”
“是,多谢夫人提点。”楚蓝氏低头道。
那小妾已然白了脸色,吓得跪在地上。安氏也吓了一跳,再也坐不住了,急忙站起身来“妾身不懂事,不该带着奴婢出来。妾身是无心。我家家主并不知情,请国公夫人恕罪。”
此时正逢着丫头上茶。上好的白茶用冰凉的井水沏了,最是消暑败火。卢氏冷冷看了她一眼,懒得多言“退到一边去。”
安氏扶着那小妾的手站起身,哆嗦着退到了角落里。人群中,陈氏暗暗勾了勾唇角。
谢又清淡然饮茶。她干娘是胭脂队里的将军,收拾安氏这样的蠢货不在话下。她今日只管喝茶看戏,做个乖巧的女儿便好。
有了安氏的教训,夫人们聊起天来也都加着小心。三巡茶过,日头也淡下去了。外面院子里搭起了天棚,众贵妇便三两结伴,在园中赏花。
假山石后的海棠开得浓艳。此处僻静,也正是个说小话的好地方。
“这莞儿小姐是个什么来路怎的侍郎夫人只问了一句,就被呵斥了”有不知情的忍不住问道。
“听说她曾与唐翊公子有婚约,后来退了婚。”
“我看国公夫人很是疼她的样子,怎么会退婚呢”
“自然是因为唐公子不乐意。”安氏也正好走到这儿。此时上了年纪的贵妇们都在中厅,她正好趁机报刚才的一箭之仇。
陈氏与安氏一道走来。她瞥见假山石后那抹素白衣角,于是眸光一转,说道“这都是没影儿的事,你可别瞎说。”
安氏最容不得别人质疑她的话,于是挑眉道“那时她难过得一病不起,这事儿京城里谁不知道她痴缠唐翊,以至于退婚之后,别家都不敢提亲。她知道自己名声坏了,才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如今都二十岁了,还没嫁出去呢。”
安氏一席话说完,才发现众女眷的神色早已经变了。陈氏适时地拉了拉她的衣袖,使了个眼色。安氏转过身,就见假山石旁,月白衣衫的女子孑然而立。
谢又清冷笑道“安莹玉,真是难为你了,对我的事儿这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