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月的动作有种奇妙的韵律感,不急不缓,从容不迫。锅里的水已经咕嘟咕嘟冒出白雾,面条落入沸水中,沉下去片刻很快上浮。她取了冷水来,将煮熟的面条过水,再从一直吊着的高汤中取出一勺浇上去,只听轻轻一声“刺啦”,那勺滚烫的汤汁便与面条发生了奇妙的反应,再盖上煸炒过的虾仁虾子,就是一碗引人垂涎的白玉盖珊瑚面。
饶是被人追杀多日,精疲力竭,慧空依然被这一手惊得目不转睛,眼都看直了。他不过是想要一碗普通的清汤面暖暖胃,老板娘的好手艺却让他心底生出浓浓的期待。清爽鲜香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面香,汤浓,虾子鲜美,色泽诱人,让人食指大动。
慧空耐不住抽了抽鼻子,赞道,“老板娘好手艺”
棠月端着托盘,将面端上来,稳稳放在他面前。慧空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睛骤然亮起,连道三声“好”,紧接着便狼吞虎咽起来。
这碗面和他曾经吃过的面都不同,虾仁的鲜香和面条的爽利交织在一起,丰富的口感在舌尖炸开,老鸭和干笋吊出来的高汤味美醇厚,这浓郁的汤汁渗入中空的面条之中,给人的唇齿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慧空咕咚咕咚连喝几口汤,正要再称赞几句,忽然耳朵一动,神色大变,眼神迅速沉了下来。
这些颠倒黑白的伪君子,竟连吃碗面的时间都不肯给他吗
棠月功力深厚,耳力卓绝,自然也听到了自远而近的脚步声,但她只是轻飘飘扫一眼,手中还拿着那把名剑瑶光幻化成的菜刀,对剑灵的嘤嘤哭泣听而不闻,郎心似铁。
慧空叹一声,放下筷子,准备出门迎战,不给老板娘添麻烦。棠月却轻飘飘看他一眼,提醒道,“面条要趁热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慧空苦笑,“只怕要辜负老板娘的美意了。”
他站起身,将身上全部银两掏出放在桌上,正要大步走出店去,前来追杀之人却不给他片刻喘息的时间,直接杀入店内,将他的去路尽数堵死。
来的人不少,领头的便是石门寺的了真大师,面容苍老,气息绵长,他身后带着诸多佛修,其中一人恨意冲天,大骂道,“妖僧,受死”
棠月站在不远处观战,手里捞过浑身是血的恶兽来包扎。那小东西却不领情,弓起背,恶狠狠盯住她,随时准备奋力一搏,似乎想要再在她手臂上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他身上伤口密布,有粘稠血液渗出来,老板娘却不嫌恶,也丝毫不畏惧他凶恶的眼神,无情地将他镇压下来,给他上药,包扎,把他裹成一只白粽子,只露一只完好的眼睛在外面,像个独眼海盗。
棠月还在和恶兽大眼瞪小眼,就听一个大胡子开口冷斥道,“闲杂人等让开,否则别怪我们伤及无辜”
在这些人看来,棠月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身上半点修为也没有,怀里还抱着个奇奇怪怪的鬼东西,木头桩子似的动也不动,不识相极了。
棠月扫他一眼,再看这一排气势汹汹的佛门弟子,却差点笑出声来。
这么一大群和尚挤在她这小店门口,简直像是一排光溜溜的卤蛋一样,害她笑弯了眼睛。
大胡子显然没有修炼到家,见她发笑,眼中闪过怒火,长鞭卷起一个板凳就要砸过来,想要让这臭丫头吃点苦头。
板凳飞到半空,没有人看到棠月怎么动作,只看到那板凳“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大胡子不依不饶,还要做些什么,却被了真拦下,他神情冷淡,半点不将棠月放在眼中,只说道,“不要徒增杀业。”
见此,慧空不禁大怒,雪亮戒刀直指对方要害,“你我之间的恩怨自行了结,对一介凡人出手也是佛门弟子所为吗”
贫穷的老板娘低头看着被砸在地上粉身碎骨的板凳,脸上的笑意逐渐冷下来。
她都这么穷了,还有人赶着上门砸场子,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