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多了两分郑重,两分审视,更多的还是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
两人都是有分寸的人,不至于对人下死手,短短半柱香,双方已经交手数十招,燕北忽然虚晃一招,收回了剑,“不打了不打了,饿着肚子还要练剑,这滋味儿可不好受”
棠月灵巧地转了手腕,将闪着寒芒的瑶光剑收回,“你要是不来偷菜,谁闲的没事半夜和你练剑。”
偷菜之仇,不共戴天何况这一地狼藉,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这位朋友可能是毕业于拆迁办,看着人模狗样的,动起手来可真不含糊
燕北懒洋洋靠在厨房的墙上,看着地上流淌的液体遗憾地咂了咂嘴,无赖道,“都怪老板娘厨房里味道太香,我肚子饿,顺着香味就过来了。再说,又不是不给钱,怎么能说偷呢”
“不问自取就是偷。”棠月哼了声,手指一抬,烛火亮了起来。在男人理直气壮的目光之下,棠月摊开手,“还有,钱呢拿来。”
灯光下,她昳丽面容雪白的皮肤仿佛多了三分寒意,一双清艳的桃花眼因充斥着怒火而显得分外明亮,危险又迷人。
“你把我厨房搞成这样,一文钱不给,不合适吧”
听了这话,燕北浑身一僵,两只手上上下下胡乱摸了一遍,空空如也。
棠月早料到了这个结果,看这人全身上下穿得破破烂烂的,连个储物戒都没有,除非当掉那把黑剑,否则连饭钱都出不起。
燕北能屈能伸,立刻道,“相逢即是有缘,老板娘人美心善,不如施舍我一碗汤面”
“一碗汤面”棠月意味深长的目光一扫而过,“若是你当真一碗面就能吃饱,那我便赊你一碗面。”
燕北面不改色心不跳,英俊面孔挂着热络笑容,一点不见外,“老板娘手艺好,心也好,不如让我吃个饱饭,再上路也不迟。”
他深深叹口气,开始卖惨,“我孑然一身,无妻无子,无家可归,连名字都记不大清,还被人一路追杀,不知还能活多久,若是能在死前吃顿饱饭,就死而无憾了。”
他一面说,一面觑着棠月,暗示的意味几乎要明晃晃写在脸上。
棠月差点被气笑,她嘴角翘起,对着坐在桌前的男人弯下腰,和他四目相对,“上次来还是万剑宗弟子,这次就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你猜,我信是不信”
“老板娘记性真好。”燕北一点不把她的讽刺当回事,厚着脸皮夸了一句,紧接着话锋一转,“我几万年没沾过油水了,听说留下做长工包吃包住,老板娘还缺长工吗”
“长工不缺,缺的是人肉馒头。”棠月哼笑一声,拿了三十个馒头上锅蒸,漫不经心问道,“这位道友,是打算毛遂自荐,给我的人肉馒头做馅儿吗”
燕北扬眉,“哟,还是家黑店。”
“怎么着,来之前没打听清楚”棠月指了指招牌,笑得十分真诚,“史上第一黑店,只此一家,再无分号。”
“我就喜欢在黑店打工,外号就叫黑吃黑。”燕北眯着眼,看着那双绮丽多情的桃花眼,心里微微一动。他同样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透出一点暧昧的沙哑,“这叫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
“不,这叫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棠月笑得张扬肆意,眉眼弯起,眼里却没有半点动容。她抄起一个金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通,口中道,“想留下做长工可以,今天厨房的损失记在你账上,酒水加上打翻的蔬菜鱼肉,一共三十两八钱银子,从你月钱里扣。你半夜偷菜,品行不端,扣钱。打碎酒坛十个,碗碟十个,扣钱。衣衫褴褛,有损黑店形象,需要花钱给你买衣服,扣钱。若是被人寻仇追杀,耽误做工,也要扣钱。”
燕北听得咋舌不已,“老板娘,我月钱多少”
棠月微微一笑,“一文钱,干不干”
燕北一琢磨,回过味儿来了,老板娘是对他这个人有意见,嫌弃他半夜偷菜,行为不端,所以想方设法把他赶出去
他狠狠心,一咬牙,“干”
不就是一文钱吗,包吃包住就是天上掉馅饼了,不给钱也不吃亏
“可我店里没有饭桶这个职位。”棠月扫一眼他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三十个馒头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些人的肚子里仿佛装了无数黑洞,包吃包住实在血亏。
棠月不满地哼了一声,懒洋洋靠在墙上,随手取出一份书简,请燕北在上面留下灵魂印记。书简上将债务关系标得清清楚楚,“每月一文钱”“永不涨价”“卖身还债”几个字写得尤其大,生怕对方看不清楚。
资本主义来到人间,每个毛孔里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棠月笑眯眯看着人签字画押,心里盘算着,这个长工实在是物美价廉。
她收回书简,目光在签名处停留片刻,看着那龙飞凤舞的“燕北”二字,点了点头。
“既然你不记得名字,那你从今往后,就叫大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