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是必经过程。
州学学子和三问书屋里的那些穷书生不同,察举制推举上来的多半家境优渥,不理庶务,不问世事,只埋头读书那种。
此刻这些优秀学子在早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每个人都瞪着自己面前的笔墨纸砚,眼神若有杀气,那些白纸想必已经被戳了无数个洞。
湖州别驾王黼坐在上方石台上,翻看着交上来的一叠诗稿,皱眉看了半晌,往桌上一拍,道“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写不出一首像样文章”
底下有人愤然亢声道“文以载道,歌以咏志,如何能为权贵媚音”
“放肆”王黼勃然大怒,“文刺史当朝名臣,厨神之名名动天下。她如今履职湖州,是我湖州之幸她喜好诗词,令你等为她做赋,集结成册,以此也让刺史大人见识一番我湖州才子的才情,不正是千古佳话”
旁边一个幕僚笑道“文刺史后宫女官出身,一朝女史,平步青云,如此际遇,实为传奇,大有可书,大有可书啊。”
又一个幕僚道“便是你等搜索枯肠,实无佳句,也可以写写那宜王殿下对文大人之”
一个幕僚道“噤声莫议皇家”
底下众书生都露出鄙视神色。
一人道“宫女”
一人道“厨子”
一人道“攀附皇子”
一人道“以色侍人”
众人齐声道“如此女子,居二品大员,主政一地,本就是颠倒纲常,祸乱朝纲之事,如今居然还要我等清白学子,为其歌功颂德,奴颜媚词。这将我州学置于何地将我湖州学子置于何地将我道德文章置于何地”
士子们齐齐弯下身,将那白纸往头上一顶。
“恕我等誓死不从”
“恕我等誓死不从”
平台上,王别驾怒气冲冲,猛拍桌子,眼底却笑意一闪。
城门口,黄青松还在和属官唠叨。
“刺史大人今天不能到最好。不然撞见州学的事情,总不大好蒋大人那里拖不了太久,万一要闹起来”
“别驾大人不是已经说了吗,实在拖不住蒋大人那就不拖,蒋大人真要发作”黄青松的两条老鼠胡子一动,凑出一个滑稽又狞狠的表情,“学生年轻血勇,蒋大人年纪老迈,这万一冲突起来,无论是学生出了点什么事,还是蒋大人出了点什么事,说到底,那都是刺史大人的事有何不好”
两人对望一眼,都窃窃地笑起来。
从州学广场往西南角延伸,过春和景明二坊,便是湖州刺史的官衙,前任刺史已经前往天京述职,新任刺史尚未上任,但这并不妨碍刺史府大兴土木,整座刺史府都在翻修,工程浩大,工匠百姓人群如蚁,无数的车马运送着砖木石块川流不息。
初春的天气明明还很寒冷,那些只穿了单衣的工匠却人人汗流浃背,有人直接脱了上衣,裸露出精瘦的背脊,不停手地运木、搬砖、砌墙、挖池饶是如此,还有县衙的民壮手持长鞭,看谁停下来擦汗,或者稍稍喘一口气,便一鞭子抽过去“又偷懒快一点”
“啪”
“班头这个晕过去了”
“冷水把他浇醒倒会变着法子偷懒”
“班头您行行好大春才十六岁,体热已经三天了不能再干了啊”
“是啊刘班您行行好,孩子还小啊”
“你们都让我行行好,我找谁行行好啊哎,都是乡里乡亲,我想为难大家吗啊这不是刺史大人要到了吗她要新府邸,府邸却还没建好她人来了,我们拿什么献给她拿这个建了一半的房子吗”
“这么大的府邸,工程催得这么紧,哪里来得及啊”
“这话别和我说。刺史的命令。上头的老爷们一层层交代下来,下头的人们只有死命扛着。大家伙儿也别为难我,为难我就是为难你们自己,有这力气,多砌一块砖,都能少吃点挂落行了少啰嗦了,干活干活”
“刘班刘班让我走吧我老婆要生了啊她要生了啊”
“女人生娃娃关你大男人什么事去干活”
“刘班给我半天假吧,我都七天没回家了,七天前,我老娘就病了啊我总得回家看一眼她病得怎样了”
“七天前没事,现在自然也没事,房子建不成,迟早都有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