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毕恭毕敬,他满意之极,加上半醉的酒意,颇有飘飘然之感,深深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得到了实现。
酒宴之后,又说要博戏赌钱。这会儿,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将要薄暮了。他本欲待推辞,想要在天黑前赶回第三家中,但正要开口说话时,注意到了他族姊夫正在冲着他挤眉弄眼的。他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他族姊夫的意思,暗自大喜,想道“说是博戏赌钱,但看我这族姊夫的意思,分明是给我送钱”他在第三家中,虽然地位很高,但每个月拿到的钱不多,眼下有别人送钱的机会,哪里能推脱不要呢
随他同来的还有两个第三家的宾客。他略微想了想,又想道“三人同吃,不如一人独食。若他两个也留下,虽然大头还是我的,但少不了要分给他俩一些。”当即作出决定,自己留下,把那两个同来的伙伴打发走,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说让那两人回去给第三明、第三兰报个讯,便说他今夜不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走。
将那两个人打发走后,他兴致勃勃坐上了赌台。
对来说,从他来到繁阳亭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还非常顺利,他所见、所闻、所目睹的一切都是让人满意高兴的,然而,就在半个时辰后,当杜买、陈褒、繁家兄弟诸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之后,这一切就都改变了。
杜买、陈褒、繁家兄弟是破门而入的。他们冲进来时,正满面笑容地将席上的百十个铜钱拢到自己的面前,听到声响,抬头看去,笑容凝结在脸上,变得愕然起来。
杜买头裹赤帻,手拿木版、绳索,腰上插刀,便是不认识的人也知是本亭的亭长了,后头的陈褒则是一身求盗的袍服,繁家兄弟皆亭卒的打扮。杜买进来就叫道“尔等大胆聚众博戏赌钱。难道不知道这是违反律法的么依律博戏相夺钱财,若为平者,夺爵各一级,戍二岁”凡是参加赌博和做裁判的都要受到严惩。
下意识地去看他的族姊夫和同坐的江禽、高家兄弟、苏家兄弟诸人,却见他们都一声不吭。他还没有意识到是中了计,上了圈套,只以为杜买是听到了风声,想来分些油水,把手里的钱放下,笑道“杜君,早知你升任为了本亭的亭长,一直不得闲暇,没能前去拜见。不想今日在此相见。”作为第三家的得力干将,认得本乡的每一个亭长和每一个求盗。
杜买面寒如冰,黑着脸,不搭理他,命令陈褒和繁家兄弟“把他索了”
陈褒、繁家兄弟执刀上前,拿了杜买手里的绳子,不由分说,就往的身上去捆。跳起躲开,把席上的钱往前踢了踢,打供作揖,笑道“杜君,规矩我懂。你们来一趟,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回。席上的这些钱就算是我对你的孝敬,只当是我请诸位喝酒了”
他自认为这番话说得很得体,说完后,睥睨跪坐左右的江禽、高家兄弟众人,对他们不由有些小看,想道“不过一个小亭长,就把你们吓得不敢出声”对自己的表现甚是自得和骄傲。只可惜,他的这份自得和骄傲只维持了不到一瞬,随着江禽、高家兄弟诸人纷纷起身,合拢包围上来,看着他们这些人的眼中露出的戏谑、嘲笑,他终於感觉到了不对。
“你、你、你们想干什么”
江禽笑道“不想干什么,杜君想请你走去亭舍中走一遭、在犴狱里住上几天而已。”
被他们逼到墙角,到处乱找他的族姊夫,却发现不知何时,他的族姊夫已经出去,不在室内了。他也是懂几分法律的,情急之下,高声大叫“杜买依律禁吏毋夜入人庐舍捕人。犯者,其室殴伤之,以毋故入人室律从事我虽博戏赌钱,犯了了律法,但你也不能晚上闯入民宅捕人就算我打死了你,可也是不犯法的。你是亭长,不知道这条律法么”
江禽诸人哈哈大笑。陈褒晃了晃手中的刀,轻笑说道“你若能将我等杀了,便来杀就是。”
再蠢,此时也猜到了这次所谓的赴宴实际上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了。那么,这个陷阱是谁设的呢从眼前的杜买、陈褒,他不难想到荀贞。繁阳亭的前任亭长可不就是荀贞么那么,荀贞又为何设下这陷阱对付他这个小人物呢很明显,定是为了收拾第三氏
他绝望之极,再也顾不得什么斯文外表,文雅形象,破口大骂“荀贞小儿这般阴险设计,便是拿了我入狱,你又能奈我主人家如何”
江禽、陈褒诸人听他辱骂荀贞,都沉下了脸,一拥而上,把他打倒在地,拳头如雨下,连踢带踹,直打得他痛叫连连,先还嘴硬大骂不止,没多久就改为求饶了,正在想今夜会不会就此命丧乱拳之下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别打了,不要坏了荀君的大事。先把他送进犴狱再说。”
这句话如同佛音入耳,对说话之人感激涕零,他鼻青脸肿地透过人缝往说话处看去,见是一个才进来的蒙面男子。在被陈褒、繁家兄弟捆上,往门外带时,他经过了这个男子,带着感激,挣扎着问道“请教足下姓名”
“我是许仲。”
的感激消失不见,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许仲许仲不是已经死了么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今站在他的面前,毫不避讳地告诉了他自己就是许仲,岂不是说明根本不怕他将来出去乱说,岂不是说明他死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