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结界没有产生丁点儿涟漪,死水般平静的纳入了一名青年。
九嶷山内灵气磅礴,四处白雾缭绕,隐约可见阵阵霞光。
还未走近,便可见巨大梧桐排成两列,弯弯绕绕的形成一道曲折小溪。
潺潺溪水缓缓流动,从远及近,发出娟娟细响,旁边梧桐木上不时有红褐色的叶子打着旋儿的飘落,为碧绿的水流增添一抹浓烈艳色。
正居于溪流中嬉戏的仙鹤凤鸟感受到小主人的到来,纷纷从水中伸出颈子,或张或望,而后轻拍翅膀以示欢愉。
这里气氛祥和,就连阳光也忍不住变得明媚。
虽只是山中一角,却无一不精,无一处不可入画,混杂着耳边传来的一阵琴声,优美悦耳的如鸣环佩,让这一切缥缈梦幻的堪比人间天堂。
云倾见了,无甚表情的面容渐渐放软。
他循声走去,没过多时便看到了端坐于溪边的人影。
那人一袭青衣宽袍大袖,怀中抱了把桐木焦尾琴,随着一双玉白指尖的拨弄,披散的乌黑长发顺着平直的肩膀滑落其下,分别散落在铺陈开的衣摆和旁边的草地上。
娓娓琴音,余音袅袅,还未走近,人便醉了。
即使隔着老远,也能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一股宁和气息,让人单看侧影,也不难想象他的风华。
云倾在距离男子三步之遥时停了下来,恰巧的是,琴声也随之停下。
“回来了”
云倾:“嗯。”
男子侧眸,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对上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突然道:“忱儿,你不开心”
羲忱,是他师尊七年前为他取的小字。
云倾下意识的摇头,刚要说出否定的话便兀的顿住,不知怎的,他一对上师尊,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是种很难用言语去形容的感觉,既像是被人推着前进的贴近,又像是自己不由自主的亲昵,
委实古怪。
在于晚秋跟前,云倾下意识的不想隐瞒自己的感受,他抿了抿唇,说,“有一点。”
“是因为凤栖”男子话中含了丝浅浅的笑意。
云倾“不算是。”
不算是那也与他脱不了甚的干系。
不过于晚秋没再追问,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闲闲的拨弄了下琴弦,忽的转移了话题,朝云倾温声道“过来坐吧。”
可能是九嶷山上只住了他们师徒二人,于晚秋又悉心养育教导了云倾数十载,两人亦师亦友,关系亲近非常,此时倒没有外面所谓的师徒之间应有的尊崇和拜服。
云倾闻言,一撩衣摆,盘腿与于晚秋并坐下来。
他先是看了眼距离不足一尺的溪流,又将视线移至男子安置在膝上的焦尾琴,想到方才中断的琴声,云倾轻声道“可是因为我扰了师尊兴致”
“怎么会。”于晚秋顺着他的视线挪到琴上,思索了须臾,“忱儿是想听后续么”
“”云倾愣了愣,他没那个意思,但也不好说他不想。
于晚秋瞧着他愣住的一瞬,眉眼温和,“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着,他把膝上的焦尾放到一旁,随即舒展双腿,含笑道“忱儿你过来,我弹给你听。”
云倾坐着没动,看着那只清癯的腕子抬起,柔柔的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轻轻往下压。
神奇的是,从不喜外人接近的云倾却没有反抗,反而顺着这个力道顺服的躺了下去,枕在自己师尊的腿上,淡淡的草木香透过衣料传来,瞬间便把云倾牢牢包裹。
远远望去,梧桐秀丽,水流兮兮。
山明水秀中,端坐在岸边的青衣男子,腿间正侧躺着一名雪衣青年,因着两人此刻的动作,铺陈在地面上的青衣得以与雪衣紧紧交缠。
衣料的主人更是半边身子紧密交叠在了一起,这般姿态,不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委实缱绻,缠绵到真真是难舍难分。
实难想象,这样亲昵的姿势是出自一对师徒,而不是出自于双修道侣。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上界,师长可是比亲身父母还要来的尊崇。
可放在外头如此惊世骇俗,人人喊打的行为,放在两位当事人身上却并没感觉有何不妥。
于晚秋拉了云倾躺下,十分熟稔的曲起右手,垫在云倾脑后,左手则温柔的抚上青年鬓发,温声叮嘱道:“忱儿,你此番下界顶多七日,万不可久留。”
云倾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怕他管了世俗的事情而承担因果,点头应下,“徒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瞧着他半垂下的睫羽,于晚秋轻声笑了笑,目光触及焦尾琴,琴弦自动弹奏,为云倾编织一首幽幽助眠曲。
琴声和缓,混杂着叮咚水声,令云倾眼皮逐渐沉重。
于晚秋见状,哄他,“正好刚过申时,忱儿你可小憩片刻。”
话落,他左手向下,轻拍青年的肩背,拍了约摸十来下后,怀中人彻底陷入沉睡。
熟睡中的云倾,大抵是因为阖了眸子,面容就少了点惑人味道,却意外多了几分少年纯真。
掺杂在极盛极诡的面容上,令人很难发现,他貌似年少了点。
意识到这儿后,于晚秋面上本就温和的神情变得越发温和,他目光落在怀中人瘦削的下巴上,须臾,樱粉色的唇瓣微弯,“七转,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