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泣泪不止,却不敢出声,生怕慢一步牵连薛讷,颤颤巍巍上了马车,由风影驾着,缓缓向城外驶去。
已是北风卷地白草折的时节,薛讷一直望着刘氏的马车消失在眼前,依然不肯离去,迎风矗立良久,蓦然回首,这才发现平日话很多的樊宁竟一直没有言声。想起方才乳母的话,薛讷不禁有些赧然,才想开口打破僵局,就见樊宁一指房顶,平步青云跃入了薛府之中。
薛讷匆匆回到慎思园,四处找樊宁不见,却听得隐隐的声响从地下传来,忙俯下身,将耳朵贴在这间房通向地宫的窥口处。此窥口隐藏在案几正后方的影壁中,镶嵌满宝珠,很是避人耳目,难怪竟连薛讷这样细致入微的人都没有发觉。
薛讷想透过窥口往里看,身后的地板却突然松动,惹得他踉跄一步,差点失足踩空,回头一看,只见青砖地板掀起一小片,堪堪露出了樊宁的小脑袋“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个口子”
薛讷趴在毯上,问樊宁道“你怎的又回那里去了”
“从前无处住,现下既然知道下面有个这么好的地方,我就在下面住了”,樊宁小脸儿微红,不与薛讷相视,“总跟你待在一处,也休息不好,折腾一夜,我先下去睡了”
说罢,樊宁缩回洞里,就要关上这活动的地板。薛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担心问道“下面有被褥吗别冻坏了身子。”
“放心吧,凡是你屋里有的,下面一样不少,虽在地下倒还暖洋洋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机巧”
话未说完,慎思园外便传来侍婢的声音,说是来给薛讷送早饭的。樊宁与薛讷对视一下,立即不声不响地躲回暗道里。薛讷检查一切归置回原处后,开门相迎。再回来掀开地板,已不见了樊宁的身影。
薛讷重新盖好地板,坐在原处,半晌没动,俊秀的脸儿上满是难见的落寞无措以樊宁的聪明,莫不是听懂了乳母的话,这才借口要休息躲着自己吗
一连三两天,薛讷白日在刑部写卷呈,晚上回平阳郡公府时,樊宁皆推说累了躲在地宫里,不肯与他相见。薛讷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着急,是日终于坐不住,放衙后特意拐到西市,买了樊宁爱吃的胡饼与樱桃饆饠,匆匆赶回家,趴在慎思园的出气口处,招呼道“有好吃的,还有热酪酒,你鼻子不是很灵吗怎的还不出来”
前两日夜里,樊宁与薛讷请了遁地鼠等人来,将这出气的小孔切大,改作了推门,如是便方便了许多,不用再趁夜半无人时绕道后花园,可以直接撑地而出。已在地宫憋了三四天,又闻到到樱桃饆饠的清香,樊宁被诱惑,即刻坐不住,三两下从地宫里钻出来,团坐在案几前,盯着薛讷打开油纸包,取出美食来。
青梅竹马就是这样,她的喜好他全都知道,薛讷含笑看着樊宁吃得香甜,惹得樊宁破天荒红了脸,推推案上的胡饼道“你也吃啊。”
薛讷摇头笑道“我不饿,你吃罢。这几日长安冷得紧,你那边还好吗要不要我再领一床锦被来”
“不冷,地宫里挺暖和,比你这屋里还舒适呢”,樊宁垂眼吃着樱桃饆饠,颇有些食不知味。从前怎的就没发现,薛讷竟是这样细致体贴之人,除了不擅言辞外,他心思缜密,待人义气,博学鸿儒,已长成了气凌山河却山水不显的佼佼少年,再也不是那个初到观星观,夜里想家偷偷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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