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来,对薛讷一礼“薛御史的推论听起来十分严谨,但我等皆未见过这两样放在一起失火的,是否”
洛阳司法话未说完,便听杨炯高声道“哎,来来来,都看本官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炯拿着芒硝与昆仑黄两袋颜料粉,同时向一口缸中倒去,高声诵着“骢马铁连钱,长安侠少年。帝畿平若水,官路直如弦。夜玉妆车轴,秋金铸马鞭。风霜但自保,穷达任皇天”
话音一落,杨炯便将一块燧石用力扔进缸中,随后撒腿就跑,还未跑出半丈,便听得“轰”的一声,陶缸霎时爆开,火苗四溅,差点燎了杨炯的衣角。近百名法曹与数百工匠亦吓得抱头而逃,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樊宁则逆着人群,上前几步,用木棍挑了一片熊熊燃烧的黑火团,迫至众人眼前“看清楚没有你们可都看清楚了”
众人边躲闪边回道“看清楚了,看清楚了”
薛讷长舒一口气,望着澄明的天幕和恢复了宁静的龙门山,心中多了几分难得的安定之感弘文馆别院的起火方式盘亘在他心中良久,眼下终于有了几分眉目了。
三日后的清晨,天光微明,杨炯在洛阳桥外摆下薄酒,为薛讷与樊宁践行。
是日大年初四,无星无月,桥下洛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陌上人行稀疏,在此送别更多有伤怀之感。薛讷与樊宁打马上桥,看见杨炯迎风伫立,赶忙下马,几步上前,拱手道“不是说好了,不劳烦杨兄相送”
“哎,我可不是代表自己送你”,杨炯笑着,递上一樽酒与薛讷,“赏金拿下了,官职却不能许,薛御史身上还挂着弘文馆别院的案子,若有功则一并赏天皇之意,你可明白”
薛讷躬身长揖“烦请向天皇转达薛某之意必当尽快破案,不辜负皇恩浩荡。”
“赵氏连城璧,由来天下传。送君还旧府,明月满前川。不知何日能与君重逢,杨某今日满饮此杯,为薛郎送行。”
虽说与杨炯的性子大相径庭,薛讷还是很欣赏他,真心实意视他为友。平素薛讷几乎滴酒不沾,此时也满杯饮下,对杨炯道“不论是薛某再来神都,还是杨兄回长安,我们来日方长”
杨炯一笑,瞥了不远处的樊宁一眼,对薛讷耳语几句,复道“时辰不早,早些上路,莫赶上风雪就难办了。”
薛讷与杨炯惜别对礼,翻身上马,带樊宁向京洛古道驶去,茫茫天地间,杨炯一直立在原处,薛讷不时回头挥手,直到再也看他不见。
樊宁好奇问道“方才那姓杨的可是说我了我看他冲着我笑,挺吓人的。”
薛讷面颊一热,佯装未听见樊宁的话,望着远处乌腾腾的云,扬鞭打马道“快出发罢,若是晚了,今夜可到不了鼎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