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地嘲讽起来“没想到方才斟酒端菜的婢女竟然是你”
唇瓣合了又张,张了又合,我想回一句“正是奴婢”,到底没能说出口,整个人僵滞在原地,尴尬得无所遁形。
这大殿上几乎近半的人都是与我有过交集的,或敌或友,或亲或疏,他们都曾见证过当年长安郡主的风采,见证过上官府的荣光。
纵然废后一事早已传遍朝野,纵然上官府早已沦为负罪之臣,纵然所有人都知道废后上官梨被当今帝王幽困深宫,为奴为婢,也丝毫不及我此刻站在这里的难堪窘迫。
人有时候最害怕的往往不是受多少苦难,而是这些苦难被赤裸裸曝露于曾经的风光之下,任人品头论足,同情嘲讽。
“原来你便是那位废后娘娘,”有年轻的大臣忿然而起“你的父亲上官裕作恶多端,结党营私,企图谋逆,是为本朝第一乱臣贼子,有这样一个父亲,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我猛地抬起头,一双眼死死盯着他,喉中发出近乎破哑的声响“你胡说”
年轻臣子的脸上尽是桀骜“上官裕犯上作乱,这是大燕人人皆知的事实,你还要狡辩么”
我胸口一滞,努力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我知道上官府早被季桓冠上了谋逆之名,我只是不愿父亲被形容得如此不堪罢了。
这世上多的是成王败寇,但只消一想到日后史书工笔,父亲高悬于乱臣贼子之列,供世人口诛笔伐,我便心如刀绞,不能自持。
父亲一生最在乎名节,他虽喜玩弄权术,却也是傲骨忠臣,他为家族筹谋,却也心系百姓,他并非贪婪自私贪生怕死之徒,他只不过败了而已,但可悲的是,权势之争,从无虽败犹荣。
周围嗤之以鼻的声音越来越多,我的脸也埋得越来越低。
我多想大声斥驳,我的父亲儒雅,睿智,忠义,深情;他是燕江名士,亦是一代权臣,我想告诉所有人,我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可我终究死死咬住牙,一字未言。
“行了,苏河,好好的年关夜,你非得生出事些端么,待会儿陛下到了,你该如何交代”一直沉默的李骁忽而出声,稍稍化解了这大殿里的“义愤填膺”。
我心中无不感激,李大哥到底顾念旧情。
“是啊,”陈婉芝即刻夫唱妇随“如此佳宴,何必为一些小事扫了雅兴。”说完便对着我疾喝一声
“你这婢子还不快下去。”
我立时意会,低头福了个身“奴婢告退。”
“等等,”周盈索性站了起来,悠悠走向我“既是逆臣之女,按照规矩,理应三跪九叩,行跪拜大礼,殿下,娘娘,臣妾没记错吧。”
扶淑懒懒啜了口酒水,看着下头冷眼一笑“说得对极了。”
周盈得到季淑的认可,愈发有底气“上官梨,你听清了么”
我自然是听清了的。
三跪九叩,原为祭祀之礼,后属君王专用,除此二者,罪臣,贱奴,亦当从行,以示身份之低下。
“今日长公主和贵妃娘娘皆在,你便向她二位跪拜吧。”周盈理所当然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加掩饰的畅快,我明白她在畅快什么。
我和苏颖的恩怨,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她知我最受不了苏颖得季桓钟爱,从前苏颖还只是苏家旁支的庶女时,无论谁家宴会,但凡与我碰见,哪次不是伏低做小,向我毕规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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