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准备准备,谢谢电影节的支持。”
“应该的。”
谢兰生把房门打开,看到莘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轻轻地叹了口气,十指捉住对方双臂,把额头抵在对方颈下,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汲取能量。
莘野问“怎么了说什么了拷贝坏了”
“没。”谢兰生摇摇头,呵呵笑了两声,“照常放映,没什么事。”
莘野知道谢兰生刚刚绝对经历了什么,但谢兰生并不想提,他也只能默不作声。谢兰生就是这样,他从不会显出脆弱,他只会在过了坎后云淡风轻地说一说他那时候曾淌过了怎么样的一片沼泽。
就这么着,1991年12月5号,生根照常亮相了。
上午十点是记者会的展映。
出乎谢兰生的意料,他的广告起了作用,媒体记者和影评人竟有不少来到了现场。大电影节在一内都会展映上千部影片,宛如一片海洋大海,观众只能挑选着看,生根能有这个场面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整个会场十分沉默。最后,当女主角屠杀全家,并凉笑着对警察说“当个女人太辛苦了”“我让她们重新投胎”这些话的那个时候,谢兰生他分明听到有一些人轻轻叹气,那个声音十分幽微,整个房间压抑、沉默,仿佛空气都变粘稠了,叫人喘不过气,电影放映时的黑暗牢牢攀附着每个人。
最后,片尾字幕升起的时候,谢兰生流下泪来。他不住地哭,无论如何都抹不干。
他的电影放映完毕,他等到了这个时刻。
会场的灯重新亮起,媒体记者和影评人里有不少过来致意,谢兰生一一握手,一一感谢。
而晚上的两场放映也进来了不少观众,几乎坐满后半场了。当放映到“乡村血夜”,有些女性尖叫起来,会场里面也出现了好几声“啊”的人声,证明观众在全情投入。
23点30分,生根在都灵的所有放映场次全部结束。
谢兰生在会场门口连续抽了三根香烟,才慢腾腾回到酒店。
而他刚一踏进酒店,就有认识的香港记者递给他一张传真。
是一份报纸的传真。
原来,香港报纸已经登出电影局的处罚决定了。
谢兰生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上面写着
因为私自摄制电影、私自参加电影节,从今日起,禁止谢兰生、孙凤毛从事电影摄制工作,任何个人以及单位均不得支持或帮助以上二人摄制电影,否则自行承担后果。此文件的有效期为
谢兰生的指尖轻抖,他闭闭眼,又睁开,看向最后那个日期
八年。
谢兰生的胳膊无力,垂了下来。
他被禁了。
卖国外也不可以吗。
耳边传来酒店大堂其他各国电影人们欢快雀跃的声音,好像是在庆祝什么,谢兰生只觉得无比尖锐刺耳。
他感受不到这个世界,被包裹在一个壳中,周围全是黑暗混沌。
一开始他只想试试,自筹资金拍出一个他一直想拍的故事,和写小说、画画一样,想做就做,不苦等了,放着自己看看也好,能挣钱做下部更好,可如今却没回头路了。
达摩克里斯的巨剑轰然落下,他有些委屈,又有一些“尘埃落定”后的轻松。
“任何个人以及单位均不得支持或帮助以上二人摄制电影,否则自行承担后果”
谢兰生默默念着,非常清楚,从今以后,他的路会更加难走。
可一切才刚刚开始。
从此,他将与电影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