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轻轻嗤了一声,下了定语“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他语声平淡,仿佛坊间名声能止小儿夜啼的阴阳两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鸡犬之辈。
正是因为平淡,才愈加傲慢。
“不要杀我”
本能的恐惧让杀手屈服,叫喊出声“我知道是谁下的单,我知道是谁想杀你,只要你不杀我,我都可以告诉你”
“那又怎样”
顾盏漠然反问。
“谁想杀我,我便杀回来,天经地义。”
就像他即将对杀手所做的那样。
“用得着为此惶惶不可终日,用得着为此放你一命”
他好似天生情绪寡淡,连提及买凶之人时,也是一样的不加动容,冷如寒冰“再说你身后的阴阳两界,不也一样知道”
这个疯子
杀手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阴阳两界遍布天下,何等势力你以为凭你一人就可撼动”
何其可笑
顾盏礼貌性微微颔首“如何撼动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他话未毕,剑已落
银光伴着飞溅的鲜血一同璨然在幽幽月光下,衬得顾盏的黑衣终于有了些活气,也更危险。
宿饮月被传送过来时,见到的即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一眼见到了顾盏,一眼知晓自己绝没有传送错地方。
正值深夜,远处恢弘城池几乎望不见顶端,望不见尽头,朱漆飞廊与泠泠月色融为一体,分不清是楼阁摘星,还是水月镜花。
像是做了几千年,一代一代绵延下去的飞天大梦终成现实,被美轮美奂呈现于眼前。
而当宿饮月见到顾盏时,那些楼阁飞廊都淡成虚无。
他俊美容貌才是这浓墨重彩中的最惊艳一笔,冷绝气度才是这疏朗九天中的最雪亮一刀。
不会有错。
也不会有人认错这样的人。
顾盏略略一扫来者,约莫是不曾料想到,声音中难得带了一丝兴味“宿家的小姐”
他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何故在此”
这一声问得合情合理。
论时间,论空间,宿饮月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荒僻无人的城郊之地。
尤其是和杀手前后脚出现,宿饮月看自己,也觉得自己身上明晃晃写满有猫腻三个字。
他瞥到地上杀手的尸体,心中一沉,知晓买凶杀人这件事注定揭不过去,顾盏必然会继续追查到底。
所幸宿饮月来前,对此类情况早有心理准备。
他不动声色地在心中深吸一口气,面上眸光不变,声音亦是清凌凌的,如华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冰雪“我来退婚。”
顾盏稍稍挑了眉,问他道“原因”
宿饮月一时间沉默下去。
他能说什么原因
难道要说兄弟对不住,我其实是个男的,与其绑着婚约相看两不顺,轰轰烈烈相杀到家破人亡,不如退婚对彼此都好,建设和谐修仙界互利共赢
在他仍斟酌言语时,顾盏的眸光射了过来,竟比手上染血剑锋更锐,更寒“别逼我拔剑。”
宿饮月“”
莫问,问就是他不配。
毕竟未婚妻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个女的。
他配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