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一张脸又青转白,由白转红,由红而紫,又刷地一下白回来。
他心中百感交集,霎时间又惊又喜又悔又恼且惧。喜的是外孙女竟过了覆试,惊的是竟能位居榜首,悔的是白费了那许多钱帛,恼的是她不听自己的吩咐,竟然大逆不道考了榜首,惧的是树大招风,生怕引人注目,偷龙转凤的秘密叫有心者瞧出来。
他两眼发直,怔怔立在当地动弹不得。众人见了,道他喜出望外,一时没转过神来,纷纷作揖道喜“恭喜老丈,恭喜兄台。”
恭喜和称羡之声不绝。
赵老翁这才回过神来,抬袖掖掖脑门上的汗,与儿子一同向四周团团一揖“托各位的福。”
赵四郎倒是有几分急智,向周围人拱手“老父年纪大,经不得大喜大悲,少陪,少陪。”口中一边说客套话,一边搀着赵老翁挤出人群。
榜纸张出,陆陆续续前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虽不如进士科那样轰动,却也围了不少人,吴县蔺小郎本来就是闻名遐迩的神童,覆试又夺魁,可见是货真价实的神童。
相形之下,同为神童、如今屈居第二的张十八郎便没什么人关心了。就算提到他,也不过道一句“容貌奇丑”。
倒是第三名那个贾九郎,此前默默无闻,忽然一鸣惊人,有不少人好奇。
张家的油壁马车停在不远处,张十八郎自矜身份没下车,与一名锦衣中年男子端坐车中,遣了个机灵的书僮去看榜。
那书僮猴子一般灵巧地钻进人群,看完榜又钻出来,快步走到自家马车前,探进车中向主人道“贺喜郎君小郎君,咱们小郎君取了第二名”
张十八郎怔住,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半晌道“那榜首是谁”
书僮看出小主人不快,赶紧收起谄笑,低头道“回小郎君的话,是一个姓蔺的。”
张十八郎涨红了脸,嘴唇翕动,泪水霎时盈了满眶。
他身旁的锦衣男子斥道“不许哭”
张十八郎越发委屈,眼泪扑簌簌往下落“二叔,我”
张二叔冷着脸道“哭没有用处,我们张家人遇到不平事从不靠眼泪取怜。”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泥金红笺,对那书僮道“将我名帖送到大都督府,就说吴郡张氏二郎求见袁参军,即刻要见。”
张十八郎泪眼婆娑“二叔”
张二叔拍拍侄儿的肩头“二叔知你委屈,你考场上作的诗二叔看了,我不信有人能强过你。放心,二叔必定替你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