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94上 浑浑沌沌白发人神游 闹闹哄哄黑发人归位(第9/9页)
尽。凌晨五点,马家人无论男女老少全起了。二婶三婶给孩子们挨个穿孝服戴孝帽,第一次抬棺的男人们烧过纸穿好鞋系好腰带准备抬棺上路,马桂英和媳妇们七嘴八舌地教老五家的小男丁马丹青如何顶瓦盆、在哪儿摔百宝盆,第一次给人抬棺的何致远有点兴奋来回踱步谈不上万事俱备,熙熙攘攘闹闹哄哄嘻嘻哈哈马马虎虎,七点一到,八个男人抬着棺材出门了。
送葬的队伍稀稀拉拉歪歪扭扭特别长,前方没有自乐班的吹拉弹唱,后方没有家属的哇哇哀嚎,努力想要营造悲凉氛围的两位老太太频频被一群孩子们打断。
“三奶奶,是不是要扔纸钱啦”马明媚回头问。
“扔扔现在扔”
“哭吗得哭吧”老五媳妇林月娥问大嫂。
大嫂见问,哭了几声,回头发现只有自己大声哭丧,忽然不好意思,停了声假装吐痰擤鼻涕。
“二妈,屋里咋办锁不锁门”马桂英问。
“不锁不锁,有说法呢大门敞着”二婶摆手。
“到村口了,现在摔盆子吗”七岁的马丹青大声问所有的大人。
“可以摔了再等等摔吧摔吧到路口”前后人回应。
“我是不是得去最前头呀”端着酒水糖果点心等祭品的马桂英小声问大嫂。
“是的,男的女的都一样,引路人得走在最前头给他们抬棺的探探路”大嫂回答。
路过几家邻居,邻人指指点点笑话他们不成体统,马桂英也不介意,走在队伍最前头也不怕。没有乐声、没有哭声,没有肃穆、没有悲凉,没有规矩、没有模样,这送葬的队伍像极了马兴邦的这一生。
“哦呦刚才差点崴脚”老四抬着棺材嘟囔。
“哎呀爷爷呀,我肩膀快不行了这抬棺真是体力活呀”老五小声抱怨。
“人家外人没抱怨,自己人先叫唤一个个这怂样儿,真是没出息”前排抬棺的马兴才骂后面两兄弟。
“鹏鹏你怎么样”何致远问书支村马文鹏。
“还行还行你呢”
“哎呃没问题没问题。”何致远抹了下眼睛上的汗珠子。
“迁啊,你撑得动吗”马兴宗喘着大气问儿子。
“撑不动也得撑啊”二十七岁混北京的马佳迁回父亲。
“直走是不”马桂英不确定回头问路。
“祖宗陵的路你都不记得猪脑子吗在外面混了几十年混成傻子了吗”马兴才气得直骂桂英。
“这片子地被人岔开了,前几年改路了,英英忘了吼什么吼”大嫂凶大哥。
前面男人们抬着棺材哼哧哼哧,中间孩子们披麻戴孝蹦蹦跳跳,后面老人媳妇个个手里端着东西摇摇晃晃,就这么地,马兴邦被自己人抬到了坟前。
到了祖坟上,一帮人累得哭不出来,二老在祖宗坟头干嚎两声惹得小娃娃们哈哈笑,男人们烧了纸磕了头敬了酒开始下棺材。少带了几样工具,弟兄们在坑外吵了好几轮;人丁不够,下棺时马兴成胳膊受了点伤;实实无奈,最后全家男女老少一起用力将棺材连推带拉送进了墓;埋土时忘了几样流程弟兄们被两位婶婶和上岁数的马兴宗说道了一顿;临了圆墓型时弟兄们相互嫌弃又吵了几嘴。
终于将大哥埋葬了,接下来又是一轮磕头、敬酒、烧纸。磕头时七岁的马丹青不会作揖,被三伯骂得大哭起来,这是这场葬礼上唯一哭得最伤心的人;朝大哥敬酒时酒瓶里没酒水了,马兴盛笨拙又滑稽地用空杯做戏假装敬酒,惹得马兴宗父子、孩子们、媳妇们抿嘴偷笑;最后一场烧纸,因早晨的风太大兴盛好多次点火点不着,倒是把打火机全点没了,弟兄们无奈,将纸糊的小人、房子、车子挨个插在坟墓上,而后拍拍手,完事了。
就这么地,这世间关于马兴邦的故事彻底完结了。
回来时众人三三两两连队伍也不用排了,抽烟的抽烟、拍照的拍照、说笑的说笑、顺便采野菜的采野菜不知情走亲戚的外村路人瞅见这帮人还当是哪儿来的旅游团呐。回村时屯里人大多起床开门了,见这么一家子个个手捧孝服、嘻嘻哈哈地回来了,唏嘘的、责骂的、笑问的、不解的不绝于耳。
掌控这场葬礼主节奏的马桂英置若罔闻,她知道屯里人议论完之后急着走亲戚、吃酒席、过大年。与其假装哭哭啼啼地表演,不如真真切切地笑着送别。人们花了太多力气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特别是死后的葬礼,桂英不认同给大哥办场令外人满意的葬礼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所以她全然不在乎。大哥这一生与众不同,他的葬礼也要同他的人生一样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