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地下室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蜷着身子躺在床上的罗斯做了个梦。
或许是由于身在处新环境,不安稳的睡眠成了一面波动的水幕,不时将画面蒙上一层纷纷扬扬的雪花。
他看见蜿蜒的楼梯,青石凿制的台阶莫名眼熟。视野一步步下移,自己孤身一人走下了楼梯,走到了画面之外,随后又以违背重力的方式,头下脚上地踩着楼梯的“里面”走了回来。
有看不清脸的家伙下来了,沿着他刚刚走过的路。新出场的这些角色审慎地往下走,每个都给他以莫名的熟悉感。然而自己和他们并不在同一副画面当中,自己仿佛是他们的倒影。
茫然地在原地驻足,却随之被不可控的力量强迫着抬起脚,向与之相反的方向,大步地走着。
女孩不由发出了细微的啜泣声。
罗斯从梦中惊醒,紧紧抿住嘴唇,伸手擦拭干燥的眼角。
他透过塑料布蒙着的小小开窗往外看,一片乌云不紧不慢地流过,恰好露出的残月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梦境的内容很快变得模糊,他轻轻揉着太阳穴,扫视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睡得直打呼噜的两个孩子,为那副惨不忍睹的睡相皱眉。
雷欧力从小和皮耶多一同长大,有他陪着的话,这个抗拒治疗的病号也许会听话一点。
也就是说,需要准备的钱从二十万变成了三十万。
数额乍一看吓人,其实并不算太多。如果往首都跑一趟,看看有没有“热心助人”的富户,只要一个晚上就能搞定。但是今晚不行,总有股隐隐的抗拒感。
现在出去的话,也许会见到不想见到的人。
罗斯闭上眼睛,重新栽倒在久违的绵软褥子上,任由皮耶多把腿伸过来压在自己身上。
他可以带他们离开,他可以帮他们摆脱这种生活,他可以威逼利诱傻乎乎的皮耶多去医院看病,积极治疗直到痊愈。但是作为展现这种“能力”的代价,他也已经预想到这两人疑惑不安的眼神为什么你会知道为什么连这种事都做得到
你到底是,什么人
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苍蓝色的瞳孔盛着一抹浅浅的月光。
他是罗斯华尔德家族的少主,自然最清楚怎么糊弄常人,怎么蒙骗白鸠。
最关键的无非是藏拙。
泯然于人群之中,不做任何出格之事。木秀于林风摧之,但凡有半点差池,人类就会很容易地嗅到异类的气息。
罗斯想象那双总是快活烂漫的金棕色眼睛,逐渐蒙上名为疑惧的雾霭,被日渐加厚的冰层远远隔开。那孩子想必会紧紧牵着幼时挚友的手,快步从他身边逃走,藏身到世界的另一角、离他最远的地方。
啊若是发展到那个地步,他也无话可说。
全都是自作自受。
父亲冰山一般的面庞在脑海中闪过,依旧带着训诫与不屑的嫌恶表情。白鸠过境之后,他漫步于横尸遍地的庄园之中,在别墅一楼的客厅中找到了那颗残缺不全的头颅。
和自己肖似的容貌,只不过轮廓更加深刻,时刻提醒着罗斯二者之间的血缘关系。
只不过此时已成了被打碎的石膏像,惨白的底色上涂抹着黑色的血。不再是平常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表情,也许是死亡前刻有所明悟,曾经英俊的面庞扭曲而骇人,愤怒、恐惧不一而足,宛如被捆绑在十字架上烧死的恶鬼。
罗斯怀抱着那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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