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特殊的病呀。真是有趣得很。李科奇完全打破了一些的理论。他比我所见过的任何罪犯都可怕,但是你看他的仪表却是那么温文尔雅,那么可爱可亲”
李广元又回到小桌旁,坐在李科奇的对面,向他微笑了一下。
“怎么样”他问道“这么说,您是深信老头子可以给您接上关系了”
“是的,这不成问题了。我最喜欢和知识分子还有和尚们打交道。您可不知道,看着一个人正在走向死亡,那真是妙不可言。有时候我真想对他们说站住笨蛋你这是往哪儿走”
“唉,这可不应该”李广元说“这样说就不理智了”
“您有没有鲜鱼我馋鱼吃,馋得都要发疯了。磷,您知道吗神经细胞需要磷”
“我给您准备一些进口优质的鱼罐头。您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油煎的”
“这我知道我问的是您喜欢哪国的美国的,还是”
李科奇笑了“尽管这有些不爱国,但是我还是非常喜欢美国或法国生产的食品和饮料”
“好,我给您准备一箱真正的法国沙丁鱼罐头。是橄榄油煎的,味道辛香浓厚含磷很多对了,昨天我看了有关您的专案材料”
“如果我能稍微看一眼,那么付出再高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这些材料并不像想象的那样使人感兴趣您刚刚结束了一次惊险的行动,现在您在这里侃侃而谈,笑声爽朗,又诉说您的肝脏如何疼痛等等等等,这一切倒是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可是您那专案材料写得就太枯燥乏味了。全是些报告和告密材料。而您写的告密材料和揭发您的告密材料统统混在一起太枯燥无味了使人感兴趣的倒是一些别的东西我统计了一下,根据您打的报告,由于您主动积极工作。已经有九十七人被逮捕而且他们都没有提到过您。九十七个人里没有一个例外。他们在虹口的监狱里被整得可相当惨呀”
“您和我谈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我想分析分析请问,当那些向您栖身之所的人后来被抓走的时候,您是不是有时也感到痛心呢”
“您以为如何”
“我不知道”
“只有鬼才晓得在和他们一对一的交锋时,我总感到自己是强者。我所感兴趣的是搏斗至于他们以后会怎么样,这我不知道我们自己以后又会怎样呢所有的人都会怎样呢”
“这话也对”李广元表示同意。
“我们死后,哪怕就是洪水灭世也不必管它。再看看咱们的人呢,一个个食生怕死,卑鄙无耻,贪得无厌,叛卖告密人人如此,无一例外。生在奴隶中就不能做自由人这话很对。不过,能做一个奴隶中的最自由的人不是更好些吗我本人这些年来就享受到了充分的精神自由”
李广元问道“我说,前天晚上有人去找过老师吗”
“没有”
“九点钟左右”
“您大概弄错了,”李科奇回答说,“至少是没有您派去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在他那里”
“可能是一个学生我的人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您在监视他的住宅”
“当然。一直在监视这么说,您深信老头子会为我们效力了”
“一定会的。我向来就感到自己有当反对派、当宣传家、当领袖的天赋。人们在我的逼供面前,在我的思维逻辑面前总是要屈服的”
“好了。李科奇,您很能干。不过,可不要过分地自吹自擂了。现在我们谈一件正事。您先在我们的一个住所里呆几天,因为以后有一项重要工作要您去做,实际上这件工作并不是我负责范围内的”
李广元说的是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