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正在讲堂,顶着同窗们或探究或鄙夷的眼神,烦躁的翻书,脑子里懵得很。
他虽然说的难听,实则为了给于虞提个醒。
昨儿他爹从赌坊回来,饭桌上提了一嘴,刘金宝喝醉后被人诓去赌坊,房契押上给输了不说,还欠了两百多两银子,他家掏空家底儿也没这么多银钱
赌坊老板倒是给了刘金宝五日准备时间,时候到了没缴上银钱,也有没缴上银钱的办法。
赌坊嘛,谁都知道,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打手和催债的人自然少不了要雇用。
没有银钱,还有媳妇孩子,人卖出去总能换俩钱。命拿捏在人家手上,容不得你想不想。
江晓焕不是个多心善的人,这种事儿懒得多嘴,但刘瑶同于虞关系好,他便想着提醒一句。
江小公子,过去这十几年,没人好好教他人情世故。捧着腔真心实意去讨好同伴的事儿,他不是没做过,结果呢换来还不是旁人的疏远和冷嘲热讽。
是以,江晓焕现在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叫他拉下来脸好声儿好气儿的说,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还是于虞,他最不愿意被这姑娘知道他低三下四,怕被她瞧不起。
谁想于虞今天这架势,像是要跟他拼了命。
江晓焕简直要懊悔的呕出血来。
他好不容易发的这次善心,怕是会没人知道了,甚至还招来了于虞的记恨。
于虞站着低头出神,眼下突然多出道影子,耳边想起推门声。
她抬头一看,楚笙笙替她解释完后就进了书院,张先生正一脸正色的站在她眼前。
于虞背后交握的手紧紧攥在一块儿,指甲陷进肉里,掐出道白痕。她不敢面对张休复,低下头呐呐道:“先生我错了,以后”
“错了,下次还这样是吧”
她要说“以后再也不这样”的话,张休复是不信的。
就楚笙笙说的事情经过,还有他对于虞的了解,他敢说,再有下次,于虞也会出手。
这小姑娘啊张休复悠悠叹口气,不知道该骂她莽撞,做事不过脑子,还是夸她句重情义。
“不是我”于虞心里绷紧的弦儿,被乱七八糟的情绪和张先生这句分辩不出情绪的话给压断了。额头还疼着,手腕也难受,她鼻头一酸,泪珠溢出发红的眼眶,“吧嗒”掉在地上。
青白色的石板上,添了几点晕开的水渍。
张休复这下懵了,懵完之后慌得不行,手忙脚乱的拿出帕子递给于虞,费劲儿的组织语言::“我我这不是还没说你什么。不是,先生不是这个意思这事儿你确实做的有失妥当,可也能谅解于虞,你先别哭啊。”
于虞也不想哭,多丢人啊,打完人自己还哭了。可眼泪跟开了阀门似得,控制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完了这下在张先生心里,自己就是个坏学生典型了。
于虞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把,憋住口气止住哭。她通红着眼眶抬起头,看着张休复,道:“我知道自己错了,先生要打要罚,我都没二话。”
印象要是已经不好了,她至少得担起自己的错儿来。
眼前这姑娘,眼眶红的像抹了胭脂,跟兔子似得。里面还缀着泪珠子,迎着日头闪着细碎的光。鼻尖哭红了,前额也鼓了个包,狼狈的要命,却梗着脖子说要打要罚都没二话。
张休复是真没辙了,但该讲的道理还是要讲清楚,他犹豫一下,轻拍于虞肩头,示意她躲到阴凉里,放低声音道:“今日这事儿,你和江晓焕都有错,我等下堂课也会说他。你有你的原则,重情义是应该的,但处事要慎重,除了打架就没有旁的解决办法了退一万步说,今儿你打了人痛快了,以后要是遇上你打不过的人呢请等着吃亏”
于虞抽抽鼻子,攥紧张先生的手帕,声如蚊呐:“我明白了”
“凡事别等吃了亏才长教训,做事之前先考虑后果。”
张休复这说法只能哄了现在的于虞,待她日后熟知了张休复的过往,便知道,张休复也是个禀着信条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哪儿还能就这么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是后话了,暂且不谈。
日头太毒,张休复皱皱眉,也往阴凉里挪。这么一挪,日光射到于虞耳畔,有什么东西反出耀眼的亮。
张休复被耀闭了下眼,再定睛看,少女珠白莹润的耳垂上串了个小小的眼儿,挂着他昨日送的百合耳丁香。
他目光滞住了,微不可察的搓搓指肚,低声问:“于虞你串了耳洞”
“嗯”于虞还在寻思先生方才那番话,没搞明白怎么突然换了话茬,反应过来之后小幅度点点头,伸手摸摸耳垂:“嗯这个好看,我想戴。”
“”少女耳洞边缘还泛着红,一看就知道是刚扎的,还没长好。张休复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还疼”
“还好”
疼得要命啊扎的时候感觉不到,扎完以后痛觉才醒过来,疼的于虞大半宿没睡好。
今儿早就戴上了,往上戴也疼,她手一个劲儿的抖,狠不下心串过去,最后还是托鹤儿给戴的。
张休复喉结上下滚动:“为着对耳丁香扎上耳洞,不值当”
他寻思于虞为不驳他面子,才收下的,指不定回家就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谁想她还特意为这个扎了耳洞
“是先生送的,值当的。”
少女的声音又小又坚定,一字不落,悉数灌进张休复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