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历普贤年七月十三,阴。
一队马车自东方而来。
车队排成一字长龙,摇摇晃晃地行走在满地泥泞里。
由于昨日的一场暴雨,松赞家与桑吉家封地交界处本就缺乏修缮的道路变得更加残破不堪。
而车队本身也谈不上有任何舒适可言。马是驽马,除了统一的通身雪白之外再无,车轮也时常打滑,需要行走在车厢旁边的侍从僧侣合力推顶,才能帮助车厢走出这片如同沼泽般的泥泞。
这些都是梵宫的规矩。
摊上这么个鬼天气,车厢外本该跳脚骂娘的侍从僧侣,此时正一脸的庄严肃穆,深一脚浅一脚的跟随着马车,沉默的行走着,即使泥水早已经浸染透他们的僧袍,即使朝露已经挂满了他们的眉角,但他们依然浑然不觉。
对于他们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事实上,坐在车厢内的众人反而更不好受。伴随着地势的高低起伏和道路的泥泞坑洼,整个车厢就如同置身于风浪中的一叶扁舟,方向不定的剧烈摇摆着,给乘坐其中众人带来一阵阵连绵不绝的眩晕感。
但倘若此时有人的目光能够穿过木板,直视车厢内部的话就会惊讶的发现,一位位白须白眉的耄耋老僧此时正盘膝而坐,如同一颗颗钉子般牢牢钉在车厢的地板上,就连僧袍都未曾出现一丝多余的褶皱。
马车一共有七辆,此时正乘坐在第二辆马车上的,便是那梵宫戒律院的第四席波仁次吉,只见他双膝上正摊开着一本五佛论法经,可惜面对这本往日苦苦求索却终求之不得的珍贵秘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素来以老成持重著称的次吉上师的额头上,此时却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细密汗珠,他怔怔的遥望着前路,自暴自弃的摇头苦笑道“只有十里了啊。”
能够让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上师茶饭不思、心心念念的原因只有一个。
只因为前面的那辆马车,是空的
七名考官现在只剩下六个剩下一个去哪儿了一会要怎么面对松赞家的迎接队伍这他娘的究竟要怎么去解释啊这梵宫的纳新大比还考不考了如果要考,缺一剩六的情况下要如何阅卷评卷
一想到这些,老上师就气得整个脑仁都跟着疼。
他自己这张老脸就算豁出去了,倒是无所谓,可是一想到整个梵宫都将沦为天下人的笑柄,老上师就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谁也看不到的密闭车厢内,次吉老泪纵横的呢喃道,“小师叔,您究竟去哪儿了啊”
就在次吉为自己这个小师叔究竟去哪了而痛苦纠结的时候,在车队以西三里的一处小山岗上,一队马匪装扮的汉子遥遥眺望着远处的车队。
为首的一名黑衣男子沉声说道“一会都他娘的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记得牢牢跟在猴子身后,昨晚猴子将这片山道都踏勘过了,哪里深,哪里浅,哪里有坑他都一清二楚,山路泥泞,不适合冲锋,一会我们到达距离车队三十丈时来一轮抛射,切记,射完就立刻回旋后撤,这些秃驴可不是那么容易好对付的。”
听得这话,男子左手边的一个干瘦的萎缩男子有些为难的说道“头儿,难道我们真的要与那梵宫为敌”
那黑衣男子瞥了他一眼,冷声道“现在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都攥在人家手里,难道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记住,我们现在是马匪,只要我们的身份没暴露,那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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