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纤长睫羽翕动着,薄唇吐出一口浸着霜雪的长息“去请皇帝来,我同他讲。”
“冥顽不灵”提刑官将状纸拍在桌上,一指左右,“用刑”
狱吏拎着水桶无声靠近。
小楼临窗的雅间里,青年穿一身雨过天青色长衫,枕着胳膊阖目小憩,半截修长的手从袖子里探出来,指尖勾着琉璃酒樽,雪肤映出三分微醺似醉的酡红。
冷不防面上被人泼了一樽清酒,酒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去,一颗水珠将坠不坠地悬在鼻尖上。
秦挚放下酒樽,在青年颊侧轻拍,“三公子,醒醒。”
青年喉间逸出一声轻呜。
“齐国公怎么生出你这个儿子一杯就倒,说出去都惹人笑话。”秦挚加重手上力道,催促道“快起来了,别叫人看见。”
脸上冰凉的痛感愈加清晰,青年动了动手指,薄唇翕张着吐出几个字“林家没有反。”
秦挚附耳过去,待听清他说了什么之后,脸色骤然一变。
“林湛,你疯了。”他环顾四周,见堂内众人都在饮酒作乐,无暇听他二人低语,便扣着青年的肩膀将他拎起来,沉声道“喝酒喝得都开始说浑话了,回头叫你大哥知道,非把皮给你扒掉不可。起来”
秦挚低斥了一句,扶他靠在椅背上,从袖中摸出那只纤细的手腕,找到内关穴轻轻揉按。
林湛的意识渐渐回笼。
他睁开眼,颤动着一排鸦羽般的长睫,漆黑眸子茫然看过来。
“傻了”秦挚嗤道。
林湛目光落在他身上,足足凝滞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又匆忙阖上眼,须臾后再睁开。如此反复两次,才确定下眼前这人的身份。
秦挚,他的同年。
甘露十八年,他从北境游学归来,遇上了赴京赶考的秦挚,两人一见如故,引为知己。只是在他的记忆中,这位挚友早已在建和年间那场政变中被人暗害,如今又怎会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
“别傻愣着了,喝杯茶醒醒酒,我送你回府。”秦挚一边说着,斟了半杯茶递给他。
林湛愣着没有动,目光惊疑不定。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金子。”秦挚给他肩上来了一拳,压低了声音“快点,今日这望湖楼里里里外外都是新科贡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若是叫人知道你在这喝多了说胡话,齐国公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望湖楼新科贡士
林湛在心底反复念叨这两个词,越想越是心惊,他抬起头,怔忡地问道“如今什么年月了”
秦挚闻言大骇,紧盯着他看了良久,方憋出一句“你是喝酒喝傻了吗今日是甘露十九年三月初二,正是春闱放榜”
他后来再说什么林湛便听不清了,满脑子都是甘露十九年几个字,那一年,正是他游学归来、科举入仕的时候。
林湛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骨纤细,指骨修长,白皙干净没有一丝伤痕。又抬手摸了摸脸上水渍,指尖传来一股清凉,带着记忆里最熟悉的秋露白的清香不是囚牢里的冰水。
他不是在典刑司的天牢里。
这是望湖楼,他和秦挚最常来的酒馆。
他竟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林湛将视线投向窗外,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被新雪覆盖的帝都,银装素裹,洗尽铅华。
那样真切,那样触手可及。
典刑司天牢里各式各样的刑具,齐国公府门前凄艳冰冷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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