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四、五。时间过得极其漫长,她开始喘气,面罩起了很多雾。六、七、八、九,她把枪柄握得更紧。数到二十下时,望舒终于掉转头,开始往下移动。它是滑着下来的,用一只手抓住桅杆,从天而降,转眼就到了秦终朝跟前。
一切正常,风平浪静。
秦终朝放下了手中的枪,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她原本对望舒的擅自行动有些许恼怒,但此刻又突然烟消云散。它穿着那件白大褂,宽大的袍角在鼓动,衣襟像被月光浸泡过一样雪白。隔着面罩上未被除尽的水雾,秦终朝看着它飘落到自己面前,就像是从那座庄严圣洁、众神所居的奥林匹斯山降下来的。
望舒显然在上面找到了什么,就装在它的衣兜里,捧出来时仍然故作神秘地用手掌掩住。直到回到落日号内,关上车门,才放开手。
像是有一团火焰从她的双手之间钻出,横冲直撞,乱窜一通车内一下子充满了很久没见到的、鲜活的动态,片刻之后秦终朝才看清是只小鸟。它飞到望舒的肩头停下,望舒轻轻把它捉在手里,抚摸它仍在扑棱的翅膀。就是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闹出了偌大的动静。
秦终朝靠近观察它黄胸口、白肚皮的知更鸟苏再旦所说竟然是真的。
准确地说,是只仿生小鸟,来路不明,精密的机械结构让人咋舌,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同样都是晶体管组成的生命,它对望舒格外亲近,停在它怀中,安静下来像是没电了,但偶尔发出几声夜曲似的鸣啭。望舒看向小鸟的眼神也很柔,环住双臂,让它憩息在自己的臂弯。它怀抱小鸟的神态里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的美。
这一瞬间,秦终朝再次从望舒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第一眼见到它时,她就曾有这样的触动,还有黄昏和夜晚的那些对视。但她整理过心绪,没让那感受再出现。直至此时此刻,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柔情敲了一闷棍,心口作痛。
她静静注视这场面,屏息静气,生怕打破了眼前像水面一样脆弱而短暂的安宁。她是否该把它给出的承诺当真那两个字在她耳边生长,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像秋天的夜雨敲打窗棱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