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势不可挡,足以淹没一切;沙尘升空,细小颗粒高速摩擦,累积的电荷在刹那间释放出无声的雷电,就在她们头顶的“云层”里穿梭。
一派地狱里的图景。
望舒知道秦终朝痴迷于这些壮阔景象。这是伟大的风沙学,她向它念起过那本书里的句子,并告诉它当一个人用既冷静但又饱含热情的笔触,描述一件东西,却又从根本上无意于抒情的时候,反倒能构成最迷人的抒情。
风沙学是如此,人和人之间也是如此。
如今她们就行走在风沙的内部,身处于一种随时就要夺人性命的、伟大而可怕的浪漫。
这里是奥林匹斯山的西北方,她们脚下是大名鼎鼎的奥林匹斯光环2。虬根盘踞似的侵蚀地貌,形如沟谷河网,滋生了有关火星运河的传说。她们在艰难前行中一刻不停地用探测器搜索,指望能找到地下岩浆管的入口。
自从抵达火星开始,人类就把岩浆管当成尘暴里的庇护所。地下有很多过去囤积的补给品,可能有一部分坏了,但肯定还有一部分能用大储量的液氧罐、更多的氧烛、发电机、水箱,没准儿还能找到一架小型无线电台,甚至一辆地下火星车。她们能从那儿联络上峡谷基地的可能性很低,但那里的一切储备至少足够她们撑到尘暴结束。她们还可以在地下移动,朝峡谷的方向再行进一段路。
但最严峻的问题在于,她们能否在地狱般的尘暴里辨认出地道入口,并活着走进去
长时间的低温对望舒有些影响,但对秦终朝来说要更难捱得多。望舒注意到她开始发抖。在臃肿的防护服里,她抖得像羊羔。
在火星的夏天,白昼里的温度原本还算适宜,但在尘暴遮挡日光的灾难时刻,昼夜都一样冷得要命。一旦生命维持系统的电力耗尽,防护服仍可以供氧,抵御辐射和沙尘,但无法再维持体温。而为了尽量延长时间,秦终朝已把温度调得过分的低。
但她没有显出任何惊慌,只是咬牙克制自己的颤抖。
她用上了游弋教会她的法子利用氧烛3燃烧时的高温勉强温暖自己。游弋是最后抵达火星的“敢死队”里的另一位成员,三年前她们在地球上的模拟基地一起经受训练。
这是个危险的做法,氧烛带来的热源小且尖锐,只在接触面上汇聚,没法均匀扩散,绝称不上舒适。即使有防护服的阻隔,秦终朝的背部仍很快出现了局部灼伤。疼痛耐忍,她却丝毫没表现出来。
由她带路,望舒就跟在她的身后,几乎亦步亦趋。
它试图用一个词来描述她的背影带给它的触动。在这时候它需要多费些力气,电力缺紧,它好像一个饥渴交加、头脑昏沉的人。
“动心忍性”,它找到了那个词。
不光是斯文、端庄,在秦终朝的身上还有一种形如佛陀、菩萨和修行者般的艰苦决绝。她很适合这样的跋涉。任谁看见她,都会承认她是个能够完成诸如此类壮举的人,注定了不起的人,堪受天降大任的人。相处不到一个月,它就知道,它已心甘情愿要追随在她身边。
但它现在的处境不容乐观。从出发起,它就关闭了绝大部分的感知机制,停止了需要耗费多余电力的运算,仅仅维持最基本的行走。然而有一些遥远、模糊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启动了。
它记起了过去的一件事它曾经给一名空军飞行员做过心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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