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商很高,但在察觉自我情绪方面,起码大家在基本问题上都能给出一个自我的衡量结果,共情能力差的人也会或多或少有理解他人的意思。
但是小傲在这两方面,实在是太薄弱了,就仿佛患有情感缺失症。
之所以是说“仿佛”,是因为据阮余笙了解,真正患有情感缺失症的人大多会对世界充满不信任与怀疑,或者因为同理心不足而缺乏责任感。
而从问卷和这一次短暂接触来看,小傲对周遭事物没有强烈的不信任或持疑,甚至没有质疑过她一句,其体现出来的自律能力也侧面证明他是个责任感很高的人。
因此,只能说小傲是类情感缺失症。
即使不完全的情感缺失症,但这也是阮余笙始料未及的。
她甚至有点想要发消息拒绝“沧海一声笑”了,一如几年前一样,诚实地告诉他,自己办不到,想必他也会谅解。
她可以当恋爱导师,以自己的经验点拨男性们在交往中应注意的事项,但她从没有试过从零开始,完全去唤醒一个人感知情绪的能力。
这个任务太艰巨了。
思索着如何拒绝的事情,阮余笙少有的在工作时间走神了。
意识到自己的心不在焉,她拿起水杯站起来,走去修复室的另一角接水泡一杯茶醒醒神。
经过韦鹤山老师的工作台时,她注意到老人开始修另一套书了,好像是一部经文。
之所以引起她的注意,是因为那套古籍实在太过残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虫眼和霉点不说,纸张整体也老化得很严重,好几处都破碎成片块状了,字迹也模糊不清。
察觉到了她的驻足,正在拆书的韦鹤山抬起头,慈祥温和道“小阮,怎么了”
“没事,老师。”阮余笙顿了顿,“我只是在看你手头上这本,病得好厉害啊”
如果真的以人喻书,那这本书显然已经病入膏肓。
韦鹤山道“是啊,这是清初的一部佛经,年代不算久远,但因为前期保存不善,所以毁得厉害,破损等级至少有三、四级吧。”
阮余笙皱眉道“像这种等级的古籍,不是说可以暂缓吗”
韦鹤山道“我们学校哲学系有一位老教授研究清朝佛学方面的课题,需要看这份古籍的复刻版,几年前就找我谈过了,但当时手头没忙活过来。书嘛,修来就是要用的,能满足需求,那是最好的。”
阮余笙感慨道“修这一部书,老师要费很多精力和时间吧。”
“确实很麻烦,但欲速则不达。”韦鹤山缓缓道,“做一行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用纸浆一点点填充虫眼,用药水和仪器小心地去掉纸张上的霉斑,再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但看着手头的书一点点被修复好,不也是种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阮余笙安静地听着老师的话,就如几年前她刚入这行跟着韦鹤山做学徒时一般乖巧。
韦鹤山继续道“如果有字坏了,就要联系上下文,查阅相关资料,走近古籍了解它的平生,虽然耗费的时间很长,但渐渐地,就像是慢慢认识了一个人似的。了解它,走近它,帮助它,困难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克服。”
阮余笙心中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韦鹤山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虽然隔着口罩,但仍能从老人露出来的眉眼中找到和蔼的笑意。
他道“小阮啊,我早就教过你了,这修书和修人是一样的,不能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