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冬至艾莎都会拿出一封他母亲留给她的长信,四年的时间够他拼凑出一段完整的身世。他知道了为什么母亲每日的睡眠时间那么长,因为她把身为巫师所有的灵力全用来维系他的生命;他也知道了为什么自己看上去那么与众不同,因为他的确是跨种族的短暂爱情所结下的昙花种子。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病,还时不时会惧怕阳光,五感时强时弱,情绪也时好时坏,因为人类和吸血鬼的特质在他身上争执不休,两败俱伤,最后一定是会共同灭亡的。
他活不过成年,这是早就已经定下来的事。
范希和艾莎都已经过了会哭鼻子的年纪,时间走到最后两年,他的心境竟落得十分平静。
当一个人的眼光和认知高过普世的一切生命,他真有种无所谓也无所畏惧的感觉。这种心情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他开始等死。
可艾莎依旧没有放弃他。
艾莎寻遍了所有奇人和偏方,每次药房里来了新的郎中,她都要拉上人家长谈。范希说了好几次不必如此,艾莎就重复同一个理由夫人向我交代了不能放弃。
范希也就随她去了,反正他活不了多长了,只可惜她一心扑在自己身上,也未能结识什么良人。
艾莎是他父亲随他母亲游历东方时随手救下的女孩,她被教得很好,只是报恩的念头太重了,范希想着等自己死掉,艾莎就能回归属于她自己的生活了。
一转眼,永乐盛世。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们最后落脚的小城依山傍水,景致极好。家宅后院走出来就是一条清澈的河,河边栽满了杨柳,河上还有一座石桥,名曰天愿桥。
常有爱侣站在桥上吟诗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范希常在身体稍好的时候站在桥边,或是坐在河边的杨柳下远眺。秋风徐徐拂过,柳絮垂到河面上,攥着糖葫芦串的孩童们跑过石桥,这日看上去和往常一模一样,只等路过的姑娘念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范希才想起,又到了自己的生辰。
十七岁,平凡无奇的倒计时。
艾莎伸手在他眼前晃悠的时候,他裹着薄毯,靠坐在树下睡着了。迷糊的视线中央,少女一身素色的布衣,长长的黑发盘起,是艾莎没错。
可她身边还跟着一人,正瞪大眼睛望着他。
“公子果然是异乡人,我从未见过这般长相”
眉目清秀干净的少年凑近了看他,一双柳叶眼生的漂亮,眼睫纤长,眼瞳很黑。
他满脸好奇,好奇又很快变成了关切。
“早听闻您气色不佳,为何迟迟不愿意来就诊呢仅凭艾姑娘的描述,是很难把握病情的。我是城北的药铺新来的学徒,才疏学浅,不及我师傅十分之一,但若您不介意的话,我帮您看看吧。”
范希兴致缺缺地看着他,而对方却看不厌他病恹恹的样子,反倒是暗自感叹于他那双颜色罕见的眼眸。
“我姓楚,单名一个歌字。”
少年见他不做声,小心翼翼地捉来他的手腕想替他把脉。他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温柔地说
“不要放弃呀。”
十六岁的楚歌不知道,他是踏入这座大宅的第一且唯一的一位客人。
少年再次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居所在他的认知里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豪宅。豪宅中只住着这位病弱的少爷和他的贴身侍女,除此之外没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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