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骗你的,是惩罚你的不听话,更是想骗取你对我的亲近。”傅尽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这七日,不是温酒酒为自己讨来的生机。
是他从温酒酒那里骗来的甜蜜。
他太了解温酒酒了,一旦给她这七日的生机,她便会使劲浑身解数来亲近他。
这七日,是他的一场春秋大梦。
温酒酒不知道,七日过后,他就会永久地失去她。
温酒酒笑了起来,眼底蹦出冷冽的光“你敢说,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生出过这种心思”
傅尽欢的目光窒了一瞬。
他有过,在他发现她是欺骗他时,他的恨意浓烈到了顶峰,曾想过是不是把她变成人偶,她就再也不会费尽心思地欺骗他,逃离他的身边。
“你看,你连骗我都做不到。”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酒酒,你回来我身边,我答应你,明日我就将你送走,送得远远的,从今往后,我和司南绝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傅尽欢朝她伸出手,是诱哄的语气,“你过来,等天亮了,我就派人送你走。我保证,连司南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不会再有任何人去打扰你。”
傅尽欢鲜少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他恨不得掏心掏肺,将所有的心事都说给温酒酒听。
温酒酒对他误会已深。
如果这番话是平日里傅尽欢对温酒酒说的,或许温酒酒还会信几分,但此情此景,很难不让温酒酒怀疑,他是在用缓兵之计,只是想将她骗过去再说。
等他将她骗过去,他就会打造出一个精致的牢笼,永久地将她锁起来。
“对不起,傅尽欢,我不信你。”温酒酒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
傅尽欢伸出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或许,你的确是心悦于我,但是,你的欢喜是建立在你绝对掌控的权势上。你欢喜我,却将我视作掌中玩物,生杀予夺,这样的欢喜,不过是基于皮囊上浅薄的欢喜,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待我有一日,再没了这美丽的皮囊和鲜活的肉体,或者我的纯阴体质再不能为你所用时,你的欢喜,就成了海上的泡沫,不值一提。傅尽欢,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这丁点的欢喜,而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赌上吗”
傅尽欢目光巨震。
正如温酒酒所言,他身处高位,发号施令惯了,即使是喜欢温酒酒,是将她许给弟弟,还是娶做妻子,向来都是他一个人做的决定,从未问过温酒酒的意见。这样的欢喜,让温酒酒觉得,她就是他笼子里的金雀,是生是死,都由他一人定夺。
他拥有绝对的权势,随意掌控温酒酒的命运,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温酒酒都反抗不了。连生死都掌控在对方的手里,如何去奢求对方的爱情,更无法相信对方说的爱情。
原来这便是温酒酒一直要逃离他的理由。
他向温酒酒索求的是爱情,温酒酒索求的从来都是自由和生命。
不是她不肯爱他,是她不敢爱他,不能爱他。
“你说你不是真的想将我做成人偶,如若不是我一直哄骗你,只怕,我早已成了伏魔岛上的一具枯骨了吧。”温酒酒的眼底腾起嘲讽之色。
傅尽欢脸色惨白,张了张唇,答不出一个字。
温酒酒最初是作为练武的容器送上岛的,那时,他们兄弟两个不通情窍,流淌在身体的血液都是冰冷的,假如不是温酒酒教会他们欢喜、嫉妒、痛苦等诸多复杂的情绪,他们也只会把温酒酒当做练武的容器,肆意折辱、欺凌,践踏。
温酒酒欺骗他们,是不得已。若是她迂腐一些,宁折不弯,早已如傅司南说得那般,碎在他们的手里。
温酒酒一直在观察傅尽欢的神色。傅尽欢不是蠢笨之人,只需稍稍提点,就会想通这其中的种种。他从前不去想,并非他不愿,是他所处的地位,成长的环境,决定了他无需要为别人考虑。
他生来就是傅南霜一统江湖的工具,他不需要对别人怜悯,也无需设身处地去为别人考虑,过分的仁慈,那不是傅南霜想要的。
温酒酒是他生命里的一个意外。
她对生命和自由的热忱,逼着她在绝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唤醒双生子的感情。
她利用双生子对她的感情,小心翼翼地活着,逃出他们掌控的牢笼。只有逃出他们的掌控,她才能更好地活着。
双生子的感情是一把刀刃,她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这样的她,怎么敢相信他们口中的爱情。
毕竟在他们对她流露出温柔前,她所见的都是他们的残忍和冷酷。
没有一只猎物敢爱上放下屠刀的猎人。
傅尽欢总觉得是他把自己的心剖给了温酒酒,却不知,温酒酒自始至终看见的,都是他手里那把血淋淋的屠刀。
他抹干净刀上的血,笑着对她说,我爱你。
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