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见她模样就明白这棋下不完了,示意金盏将残局收好。她转过身来,耐心等着陆璐的后言。
却见陆璐又是自嘲地笑了笑“也不对。若姐姐当真神算,如何还要结交我和陵容这两个不入陛下眼的呢”
她性子一向爽利,鲜见这般自艾自怜的模样。
季昭握着她手静默了一瞬“哪来什么看重不看重,只是意气相投罢了。陆妹妹是有后福的。”
陆璐展颜笑道“是,是我没事儿乱说话呢。只是我和姐姐、陵容交好,如今我们三人中,唯有姐姐算是得宠。而陵容好歹晋封过,虽则还比我低一级,我心里也难免嘀咕。可这甄嬛未侍寝就晋封,实在让人觉得”
季昭心中一软,柔声道“好妹妹,我自然记着你的。我冒昧问一句,你和皇上相处,怎么样”
陆璐微微红了脸“姐姐打听这个做什么皇上要讲诗词,我不大通,只好讲些宫外琐事。他起先还愿意听,后来就不怎么耐烦了都到了很晚的时辰才来。不大和我说话了。如今更是抛在脑后。”
季昭想了一会儿,道“皇上是喜欢诗词。但也不是非这不可。阿璐你擅长作画,应该对历代画作有所涉猎,皇上对这个也还算有兴味。”又觉得这些陆璐自己恐怕也想得到,恐怕还是要奇招,只好拧起眉头再想。
陆璐却是摇头“我哪里就品鉴过那么多画呢,也就一股子意气罢了。”
季昭慢慢回忆穿越文里的套路,倒真让她想起了一样,不由眼前一亮
“妹妹可晓得裙上作画”
陆璐闻言茫然“什么”又握住她手,“姐姐快与我说说。”
季昭只笑着摇头“作画上我是外行,哪有什么能教你的呢”又道,“但我却有个胡乱想来的念头若能找来又宽又白的细绸子做成衣裳,再在上头作画,穿上身一定很美。”
陆璐听她这般描述,眼前不禁也铺开一副曼妙景象。
“夏日衣袂飘飘,好似水波。衣上墨荷随风而摇,清逸出尘”她喃喃地,仿佛自己也入了那景象,“啊呀,你怎么想的这主意呀”陆璐又惊又喜。
季昭低头笑笑,不接这个话头,却道
“我试着帮你讨些不褪色的颜料来,你精心准备着就是。我们姐妹,我有什么不肯帮你的呢只是如今春衣厚重,即使上身也不美。还不如留着新意,到夏天一鸣惊人。”
陆璐使劲点头,面上喜色愈浓“我又有什么不肯听姐姐的呢”二人相视一笑。
陆璐又道“不过依我来看,墨荷反而更衬姐姐。等我回去琢磨出了画法,便先给姐姐漂漂亮亮做一身儿出来”说着几乎坐不住。
她在画上也颇有几分痴性,但为人颇不错,如今还记着要回报季昭。
季昭自然不辜负她的好意,笑着应了,也帮她参谋起来。
“要我说的话,阿璐是极衬桃花的。”她微微一笑,“白裙上一枝红桃灼灼生艳,不是风流别致么只是季昭愚见,这样的衣裳不配一支舞推出来,反而是查了什么似的。”
又道“听闻圣上昔日正因纯元皇后之惊鸿舞,对她一见钟情。”
陆璐神情略有迟疑“我自然晓得姐姐是为了我好,只是舞乃贱业。”
“纯元皇后爱舞,以后这话万不可以说了。”季昭提醒道,“入宫以后,这些都得忘了。只要皇上喜欢,旁的又算什么呢。妹妹若害臊,私下跳给皇上看就是。”
她道“我记得有一支舞,名唤桃夭。”
陆璐闻言,咬了咬下唇“是了。我总该记着的,若我不肯放下身段,自有别人肯做。我还能指望姐姐照拂我一辈子么”说着仰起脸微笑,“姐姐,你这样为我费心,我自然不肯辜负你。陆璐定会将这支舞学好。”
季昭道“还是得凭你自己做主。”说着又犹豫了一瞬,“其实若要学舞,还是纯元皇后的惊鸿舞最得圣上欢心。但那未免有些借人名头的意思。更何况惊鸿舞易学难精,又没什么记载。故我想还是”
陆璐打断道“姐姐叫我学什么,我别无二话。姐姐不必对我解释,陆璐听姐姐的便是。”又道,“况且我就算去学舞,也还有几分傲气,万万不肯当她人影子的。”
季昭仍道“你自己愿意才好。”
陆璐果决道“没什么不肯的,总比冷冷清清一辈子好。”
她见季昭露出微笑,心下不免有些感激兼疑虑,便试探着问道“姐姐为我如此心里就不嫉妒么要知陆璐如能得宠,也是要从姐姐手里抢日子走的。”
季昭垂下目光“妒不妒又如何不过是从长远扶持来看,这样更好罢了。”
她不能当面对别人承认自己对皇帝无心,哪怕是已结盟的陆璐也不可以。从头到尾便保持清明冷静,不失为一好主意。诚实说来,后宫中又有谁能担保自己圣眷不衰呢
只不过姐妹之情同圣恩一般易断罢了。季昭自知她不是会主动挑事的性子,也盼着自己这一回的眼光够好。二人无言之中对视,似乎已达成某种默契。
季昭拍了拍陆璐的手掌。
“皇上如今正稀罕甄氏,我纵然有心引荐你,也不是好的时机。”她温言道,“你只好好准备着,将来有你扶摇而上、一鸣惊人的时候。”
陆璐道“若有那一日,我必不忘姐姐今日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