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银发男人冷笑一声,下一秒,原地已不见了那人高挑的身影,一股白烟突然在半空中炸开,那只美丽的白色巨兽的长毛在风中飞扬,他微微张开嘴,口中的利牙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我抬起眼,目光有一瞬的涣散。
野兽之间的杀戮,与吞噬。
我在这一刻,才恍惚想起,那个叫斑的男人,是一个妖怪,因为几乎在眨眼之间,姑获鸟已经永远消失了,几篇黑色羽毛飘飘忽忽的落下,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那银白色的生物稳稳落在地上,微微皱了皱眉,轻啐出一口血,但那并不是他的。
“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如此评价姑获鸟的味道。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也像清醒了过来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微喘着粗气,毫不顾忌的扯下衣领开始查看伤口。
伤口很深,贯穿了整个左肩,隐约可以看见骨头。
我定了定神,开始用牙去撕破衣袖,试图进行简单的包扎。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我,金眸中一片深邃。
等做完这一切,我几乎快虚脱了。再次深深的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慢慢爬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但仍看不出过多的表情。沉默着看了他一会,我微微向他他鞠了鞠躬,说
“感谢您这次的帮助。”顿了顿,我犹豫了一下,向他颔首,淡淡的道
“再见。”
我俯身单手抱起那个襁褓,转身看向山林,盘算着回村子的路,同时思索着自己会不会半路失血过多而阵亡。
希望这只手不会废掉。我叹了口气,刚迈出步子,腰间突然一紧。
似曾相识的温度贴近了我,我有些惊讶的抬头,看见了银发男人无表情的绝美侧脸。
“我不欠女人情。”他如此说道,足尖轻捷一跃,一下子蹿向了山林。
“万分感谢。”尽管仍是那种毫无绅士风度的夹麻袋姿势,我还是淡淡的说道,垂下头,内心情绪翻滚。
从刚才开始,我就对他给我的一记杀招没有任何评价。因为在我初遇他,并试图让他带上我时,我就知道,一切并不会像小说中的顺利。他是妖怪,他没有义务,也没有理由保护我,横在我们之间的,只有利益。
我帮他找路,他带我去,我救邻居家的孩子,他打他的怪,当我阻碍了他时,他连我一起砍,仅此而已。
就像命运,无法阻碍,也无法改变。
但连话都不多说一句就连人质一起砍,说不憋屈那是假的,不过突然也庆幸他没直接往我心脏插。
“先生,您一定钓不到马子的。”我突然抬眼,淡淡的说。
“”他的眉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也没把我丢下去,只是平视前方,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那个小鬼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抱着”
他轻轻抽了抽鼻子,似乎很讨厌尸体的气味。
我的手紧了紧。
“这只是一个承诺而已。”
一个,给自己的承诺。
依旧颠得有些想吐,但胃里空空的,不过斑特意变为人形把我拎回去,我想,没人喜欢被骑。
尽管回去的速度快了很多,但我仍忍不住开始犯困。奇怪的是,伤口竟不怎么流血了,一阵阵的疼痛也让我麻木了。
斑扫了我一眼,神色有些捉摸不清,而这时,树木稀疏起来,村子已经快到了。
我打起精神来,盘算着回村吃饭洗澡补眠,手中紧了紧,也思索着怎么把孩子的事告诉邻居。
他稳稳落在了地上,一阵风迎面吹来,撩起了他的银发,他突然低低的说
“风中有人血的味道。”
我一愣,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我轻睁开他的手,开始向村子跑去。
“呼”
风大了。
纵使是我,面对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如失声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突然有些无措起来。
或许,只有当失去的时候,人们才会感到对命运的无力。
过去十多年的记忆,如平原上的风,突然在一瞬涌上,狠狠抛向半空。
瞬间消失无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