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无辜生民遭受魔族侵扰。
衡惊澜起初只敢远远坠在江忆微身后,偶尔江忆微出手,他才会偷偷帮忙,尽些微不足道的力量。
他不敢靠的过近,怕仙君会嫌恶他。更不想给对方添乱,怕对方嫌烦将他甩下。
可惜在魔族生出他那样一张脸本就是一场灾难。哪怕遮去半边面容,也挡不住有好色魔物频频来找他麻烦。
若非生死关头,江忆微很少会帮他。毕竟魔族规矩便是如此,弱肉强食,除非站上顶峰,否则便免不了一场又一场的争斗。他现在帮的越多,将来衡惊澜便死的越快。
某日衡惊澜又被鬼手绊住脚步,险些摔个踉跄,而一直远行于前的仙君却突然回了头,扶住他的肩膀。
仙君的手修长有力,肌肤如脂玉砌成般雪白无暇,隐隐能看到皮肤下突起的青筋脉络。
魔族嗜血,有那么一瞬间,衡惊澜很想贪婪地咬上去,尝一尝仙君的血是何种滋味。
那念头生的无由,像某种蛊惑人心的魔瘴,不过很快他便恢复清明,惊慌地推开仙君,自己反而跌坐在地。
他衣上满是征尘血污,在仙君方才扶他的手掌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脏黑。
衡惊澜眼睫轻颤,自责地向后挪动半步,不敢再直视对方。
都怪自己肮脏低贱,染了仙君一身圣洁。
江忆微轻易便看破了衡惊澜为何抵触,于是主动上前一步,将手覆在对方头顶,轻声说道“别动,很快就好。”
仙君手下紫光大盛,笼遍衡惊澜周身。衡惊澜只觉一股灵流温柔地穿过他的衣裳,拂在他身体上,比沐浴更加令人清爽。待江忆微收手后,衡惊澜那满是血污的衣裳已经变得焕然一新。
江忆微柔声道“形色、衣装甚至骨肉皮囊,皆为障眼表象。到最后尘归尘、土归土,俱作地底淤泥,我亦如此。”
江忆微俯身掬起一抔混满血肉的污泥,手中清光闪过,转眼便将腥臭之物化作金光闪烁的流沙,从指缝间倾泻而下。
他笑着对衡惊澜说“你要记住,这才是力量。”
大战以魔族败退收兵而告一段落。江忆微不告而别,没再给衡惊澜留下只言片语。
本身便是萍水相逢,江忆微带他一程,也不过是见他柔弱。
云散风流岁月迁,百年过后,衡惊澜终于在无数场厮杀里成为魔族至高无上的尊主。
魔尊之位他坐的并不稳固,每年都会有无数妖魔来挑战他。直到魔修们都认可了他这个魔尊,偃旗息鼓后,衡惊澜才终于能闲下来,回到当初与仙君相遇的古战场上看一看。
白骨如山忘姓氏,可昔年仙君的话却言犹在耳。他在尸骸遍野的古战场上种出一片茂盛的紫薇花海,想来也是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造化之力。
衡惊澜时常躺在花海里仰望天穹,假装一抬头便可窥见仙君。百年光阴已足够他想清楚自己对仙君抱有的情感,亦明白了当初嗜血的冲动从何而来。可他想清之后,便越发觉出无边寂寞。
仙君是星汉间皎洁无尘的桂魄,而他却是在淤泥里拼命挣扎的血蛭,中间隔的是迢迢登天路与万顷银河水。
天道使然,后来又爆发过两次仙魔大战。衡惊澜与神晔仙君在战斗中惺惺相惜,结为好友。
魔族修行进益虽快,却因反噬始终难成大圆满,大多数魔修大乘期前便会爆体而亡。魔族当中,还从无合道登仙之先例。
衡惊澜便求神晔仙君帮他转世成人。以人族肉身修道,虽然时间漫漫,但总归还有登天的可能。
神晔仙君答应了他。魔尊自甘入世,走后必定引起魔族动荡,这于仙界来说是喜闻乐见的。
于是从那天起,魔族没了魔尊衡攸,但嘉业国却诞下一位聪慧伶俐的三皇子衡惊澜。
衡惊澜是被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的鬼叫声吵醒的,一睁开眼,便见一张苍白鬼脸贴在他面前。那鬼披头散发、七窍流血,滴滴哒哒地落在被单上,长舌伸出,眼看就要朝他脸上舔过来
衡惊澜面色未改地一脚将那丑鬼踹下了床。
区区长舌鬼而已,他堂堂魔尊,什么吓人的魍魉没见过
“哎呦,你使这么大力气干嘛”那鬼落地的一瞬间就变回了江忆微的模样,捂着屁股满脸哀怨地看向衡惊澜。
江忆微疑惑地自语道“怎么叫也不叫一声是我变的鬼还不够吓人吗那我明晚再来一次好了。”
衡惊澜“”谁敢想这大半夜装鬼吓人的王八蛋就是他梦里那位悲悯温柔的仙君
江忆微点燃油灯,倒了杯茶,递给衡惊澜“快喝杯凉茶压压火,你看你那眼珠子都快烧起来了。”
衡惊澜没接,仍旧怒气冲冲地瞪着江忆微。
江忆微无法,只好解释道“嗐,这不是那个叫花拂醉的药修说你这哑症是心病,得吓一吓才能治好。结果你非但没好,反而还伤及了我这无辜之人。都怪花拂醉出的馊主意,等今日大比上我带你去揍他。”
衡惊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