炳福疾声呼唤。
宁昱晗却是头也没回,眨眼已奔出老远。
李炳福心下一琢磨,已是会意过来,能让三皇子这般上心的,恐怕就只那位昭华郡主了。他摇摇头,侧身将燕窝羹递给随来的内监,又唤人取来一把伞,连忙领着随宁昱晗奔出的一众宫人抬着步辇往御花园赶去。
这边一行人快步往前赶,却在东琼苑东门外瞧见缓步往回行的宁昱晗。
李炳福遥遥望去,看他垂着头,徐步缓行,不自觉就拧了眉。他挥手命众人在此稍候,只身迎上前,低声问:“三皇子,不是给昭华郡主送伞?”
宁昱晗无精打采地抬头瞥李炳福一眼,长叹一声:“有母妃在,哪用得着我的伞?”甩手把伞一抛,双手一负,大踏步往皇子居行去。
“这……”李炳福扭头往东琼苑内投去一眼,恰见洛怜苏窝在静逸贵妃怀里甜甜地笑着。贵妃身后,两名宫女可不都各自怀抱着伞。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夏风暖,花红叶绿。
一辆马车在洛王府门前停下,当前引路的众护卫齐齐翻身下马。护卫首领两步奔上前,恭敬地挽起车帘。
车内少年不及十三之龄,举手投足间却很是沉稳,隐隐还流露着一丝霸气,正是三皇子宁昱晗。他踩着脚踏稳稳迈下马车,负手驻足,静静地凝望洛王府门前的玉白狮子。
那丫头,自以为潇扬湖家宴是他们初见,却不知他早在前一年随父皇、母妃避暑归京时,便已见过她。那时的她,脸上婴儿肥还未褪去,扎着两个小发髻,睁着一双乌黑大眼,骑坐在这玉白狮子头上,好奇地往御车的方向眺望。
丫头长大了,可还是那么皮。但愿……但愿她这无拘无束的性子,能永远不变!宁昱晗踱步过去,伸手抚上狮爪。
众皇子中,三皇子是最不苟言笑的,今日怎么……随侍在旁的护卫首领瞧得宁昱晗面上的柔和笑容,不禁狐疑地将眼前这白玉狮子再三打量,却仍旧看不出什么稀奇。
洛王府东苑,花香淡淡,草木葱茏。
“哈哈……睿扬哥哥,高点,再高点!”洛怜苏的嗓音清澈如泉,洒脱中透着一股女儿家天生的娇气。
武睿扬宠溺地望着高高荡起的秋千,待秋千回旋,手上力道加大,平稳地推向洛怜苏的背,嘴上却笑着打趣:“还要高?待会儿摔着了,可别哭鼻子!”
“睿扬哥哥才不会摔着我!”裙裾翻飞,洛怜苏宛如一只大蝴蝶,随着秋千荡漾、飞舞,咯咯的娇笑声飘出了老远。
一座假山后,宁昱晗仰头看着高高荡起的洛怜苏,目中笑意加深,刚欲跨步出去,却瞥见另一侧,一个小身影旋身离去。
那是……洛王妃之女洛菱宛?宁昱晗诧异地凝望她远去的背影,隐约瞧见她抬手拭脸,似是在抹泪。
她是哭,是笑,与他何干?宁昱晗甩甩头,迈步出了假山:“你们倒是好兴致,太傅布置的课业做完了?”
突然听见宁昱晗的声音,洛怜苏手上一软,身子直直就往下掉。
武睿扬足下一点,飞身腾上,稳稳抱住洛怜苏,奈何武艺尚不精湛,落地时气息一滞,就往地上跌去。
宁昱晗比武睿扬更先动身,奔进前去,欲接住下坠的洛怜苏。可他终究不如武睿扬的速度,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只能眼看着武睿扬拿身体牢牢护住洛怜苏,就地滚了两圈,方才停下。
宁昱晗深吸一口气,压下方才魂魄都快出窍的惊惧感,沉声问:“睿扬,没事吧?”
武睿扬摇摇头,拉着洛怜苏的手,上下顾看:“怜苏,没摔着吧?”
“有你护着,哪能摔着她?”不待洛怜苏开口,宁昱晗已接了话,沉郁的眸色狠狠刮向洛怜苏,“看你以后还敢胡闹!”
洛怜苏也被之前一幕吓得够呛,听得宁昱晗的呵斥,不禁心中忿然,脱口就呛声顶了回去:“坐个秋千也叫胡闹?是了,三皇子眼里,臣女做什么都是胡闹!”气头上,她倒没顾得许多,甩开武睿扬的手,扭身往一旁奔去时,还不忘回头啐一口,“古板!”
“你!”宁昱晗气极,星眸一瞪,怒气腾腾地指着她,指尖发颤却是半句话都接不上来。他就不明白了,不过是担心她,说她一句,怎就惹得她搬出他的身份来说事?
二人这般斗气,武睿扬是见惯不怪,垂首偷笑一下,一拍宁昱晗的肩,好言哄劝洛怜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