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格在一个矮矮的茶几旁坐下,跪坐姿势居然比绘梨衣还要标准。绘梨衣一时间居然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也在他对面坐下。茶几下是一片竹席,只是面对面地放了两个小枕头,给人跪坐用。从这里外开的竹制小窗可以看到一路绵延过来的鸟居和远处几乎波澜不惊的海。
“喝茶。”奥列格垂下眼帘说,绘梨衣听到一声响动,发现暗处有一个黑影慢慢逼近。她下意识地想警惕起来,但对面的人示意她放松。
一个老人稳步走上前,将一个瓷质的白色托盘放在茶几上,等到袖白的茶盏被他缓缓地摆满一桌子,他再轻轻为两人斟满。绘梨衣道了声谢,老人面上带着微笑,随后默默垂首站在一边。
热气蒸腾着扶摇而上,在剔透如雪的茶杯冒出的蒸汽后面,绘梨衣看到奥列格面上居然带着温柔的神色,说不清是眷恋还是别的什么。她惊讶了一瞬,然后观察到他的笑意竟然是在看向那个看起来平淡无奇的老人的。
老人的年纪介于五六十岁之间,哪怕白发苍苍,面上也能依稀看出年轻时候他英俊的残存。绘梨衣仔细看,他躲都不躲避她过于直白的视线,脸上依旧带着那微微的笑容。她再凑近了些才看到,他的眼球居然是纯粹的白色,根本没有眼睛,皮肤是不正常的、死人般的苍白。
绘梨衣吓了一跳,奥列格轻声道“不用害怕,他只是想陪着我。”
“他是死侍吗”绘梨衣沉默了很久,然后极其小声地问,似乎怕惊醒到这个阖着眼像是睡着的垂暮老人。
“是。”奥列格同样轻声回答,再次看向老人。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白色的眼睛望向他的方向。
这位蛇岐八家的始祖,日本神话的父神,第一个白王混血种,安安静静地站在这个寂静的世界里,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也许明天回来、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尼伯龙根主人。甚至没有灰尘落在这间屋子中等待他的打扫。恐怕也只有没有意识的死侍能够忍受这千百年的寂寞吧。
只可惜,在他等待的人真的回来的时候,他却不会再感到喜悦了。
“他的最后一个愿望,是想要永远陪着我。”奥列格说,老人伸出手来搭上他放在茶几上的手背,冰冷的温度比他的手略低。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死侍保持着那个姿势,奥列格也没有抽出手。绘梨衣突然悄无声息地落下泪来。
奥列格惊讶地看着她,泪水落在茶案上,发出沉默的小小的声音。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好悲伤。”她抹了抹落在桌子上的水滴。
死侍随着奥列格看了过来,但神情并没有变化。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带着幸福的笑容。
“他最后很开心。”奥列格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她地说了一句。
“绘梨衣,你是个好孩子。”他的语气突然变了,或者说无声无息、潜移默化地变成了她的哥哥,或者父亲那样的长辈。这似乎预示着什么,但绘梨衣没有想明白。
因为他的话音刚落,死侍突然像闪电一样动了起来,极速中甚至茶杯圆润的边缘都能轻易地割裂一个人的喉咙。
绘梨衣大意了,人类始祖伊邪那岐就算已经成为了没有思想的死侍,也是拥有接近初代种实力的死侍,虽然反抗可能没什么用,但她应该在一开始就用审判攻击
绘梨衣猛地睁大了眼睛,她脖颈间喷溅四散的鲜血和她的瞳孔颜色一样漂亮。
东京某处的繁华商业街旁,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萧瑟的小街,上面是各种被东京城抛弃的旧物和旧人。
一个拉面师傅正煮着汤,浓浓而起,就像是东京中那个尼伯龙根茶几上浓浓升起的蒸汽,血红色的蒸汽。
如果绘梨衣看到这个老人的话,就会更加惊恐地发现他的相貌居然和人类始祖有着七八成的相似,只是拉面的油腻遮盖住了他眉宇间似死侍的那种尊严和锋芒。
可惜,她大概暂时不会发现这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