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多想,兰陵公主这时却带着侍婢寻了过来,几哭成个泪人。他红着脸将未婚妻交给姨母,脸上火辣辣的,既惭愧又庆幸。
方才,保护她的是陛下,不是他。
他不敢想象,若不是陛下以命相护,念念会伤成什么样。
本是场欢宴竟以这种方式结束,太后雷霆震怒,火速将苑囿丞下狱审问,急命太医局所有的医工俱去式乾殿候命,除此之外,却又意外地叫上了念阮。
皇帝伤得不轻,身上好几处伤口,尤其是腹部,老虎那一爪子险些连他内脏也掏去了。幸而多是些皮肉伤并未伤及肺腑,叫医正包扎了伤口服汤药歇下了。但仍有伤口感染病情恶化的风险,尚需观察几日。
皇帝是为救自己而受伤的,念阮没脸拒绝,在萧令嫦等劫后重生又嫉妒的目光中动身去了式乾殿。寝殿里头,太医已退了出来守在寝殿外头跪守,朱缨抹着泪将她领进去,低低哽咽“萧四姑娘,你去看看主子吧。他一定想您陪着他的。”
念阮秀颊微红,假意听不懂她话中之意低头入殿,迎面却撞上白简,他奉着个空的白瓷药碗自寝殿出来,冷冷瞥了念阮一眼,同她擦肩而过。
殿外银汉横天,花笼月灿。殿中点了安神香,白丝盘绕,铜漏低吟。垂着水晶帘九华帐的御床之上,建元帝已饮了药睡下了。双目紧闭,面色如纸苍白。
念阮在榻边坐下来,有些发怔地看着他熟睡中的眉目。平心而论,嬴昭是生得很好看的,唇如竹叶鼻似悬胆,眼眸若是睁开时如涵星辰,璀璨烨然,一笑能使观者忘疲。曾经,她也为了这样一张脸深深目眩,把一颗心毫无保留地交出去。只是后来,才领会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他杀她父母,逼死她胞兄,把她关进崇宁寺里拿父兄清名迫她生不如死地活着,最后又赐死她。她一直笃定他恨她,因她身上流的是萧家的血。可是今日,她倒有些看不清了。
念阮心情复杂,凝眸看了他一晌又收回视线,郁郁叹息一声。那些噩梦并不是梦,她实在难以轻言原谅。可重来一回,那些事也还未发生,她也无法怪他。便不想再纠缠于过去,彼此远离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的结局。
正沉沉想着,昏睡之中的建元帝倏然痛苦地皱起了眉,额上亦渗出一排细密的汗珠来。
念阮怕他发烧,按着帕子在他额间探了探,惊诧于那滚烫的温度,方要叫人,却被他伸手握住,于睡梦之中似哀求地呓语“念念,你不要离开朕,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