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所有上奏的折子没有正经的东西,就代表着楚翘一时半会儿遇不到难题,这让她很满意,瘫着恍惚了一会儿后,她又坐直了身子,从刚才批改过的折子里寻找着什么
她将批改过的奏折分为了三类
一类是放着没有任何意义且以后也不想拿出来看的。
二类是这个官员看上去有点问题,这折子需要留下来秋后算账的。
三类是可以当戏本子翻阅的家长里短、奇人异事记载。
她找的那本折子就在第三类里,是那个亲手杀害丈夫的折子,该地的师爷上任前可能做过说书先生,他不仅把作案动机和过程写的非常详细,甚至还是以该命女犯人的视角去写的。
楚翘批阅第一遍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是在读戏本子,现在拿在手上读第二遍,更觉得像了。
看得投入,在读到该名妇人是如何将丈夫捅死又分尸时,楚翘吓得口干舌燥,余光扫见一旁侍奉的康定手中端着个白瓷碗,里面是浅褐色的汁水,冒着浅白色的冷气。
正好。
她没放下折子,而是分了一只手去拿,而后一边小口啄着白瓷碗里的甜水儿,一边继续往下看。
冰凉的梅子汁划过喉咙,甜丝丝的,却又不腻。
好喝。
一口又一口,直到瓷碗见了白底,浅褐色的汁儿一点儿没剩都进了肚子里,楚翘才略带不舍的舔了下唇角,将碗放回到康定手中。
她是看的尽兴还喝的高兴,一旁的康定却犯难了。
起初他进来向万岁爷通报皇贵妃娘娘在门口等着时,万岁爷挥挥手说忙着批改奏折,别烦。
可又不让康定去赶走皇贵妃娘娘,而是就让她在门口待着,说是批奏折的时候可能会需要传唤她。
这会儿奏折批改完了,还将皇贵妃娘娘亲手做的梅子汁饮的干干净净,也没让他去传唤皇贵妃娘娘进来。
倒像是彻底将娘娘还待在门口的事儿给忘了。
康定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冒险出声提醒一下。说错话也就是被踹一脚,但要是说对了,万岁爷说不定还能记自己个好。
“万岁爷。”
楚翘“嗯”了声。
“讲。”
“皇贵妃娘娘还在门口站着呢。”
康定说话时一直盯着楚翘的脸瞧,见她露出了对了差点把这件事忘了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康定接着说了下去。
“您刚才说可能有事传唤她,但是又不让奴才将这话转达给她,所以皇贵妃娘娘一直都站在御书房门口等您,且不知道您醒了连折子都批改完了。”
他在帮楚翘塑造可怜又钟情的形象,正常的赵衡要是听了这句话一定会心急如焚
事实上赵衡根本不会让楚翘站在门外等,他会立刻让楚翘进来陪着自己批奏折。
可惜康定眼前的是披着赵衡皮的楚翘,她听完康定的话后,只是点了点头。
“哦,那让她回去吧,朕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了。”
没遇到有难题的奏折,楚翘不仅不需要请他帮忙,甚至都不需要告诉他自己曾动过需要他帮忙的念头。
“不见见吗”
康定一愣,话脱口而出,语音刚落的瞬间,他便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不该管。
可说都说了,也不在乎再多说两句了。
康定拿着白瓷碗向皇上示意。
“万岁爷您看,这碗梅子汁就是刚刚皇贵妃娘娘在等着您睡醒时,为您亲手制作的。”
虽然他不知道万岁爷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上午还将玉佩赏赐给皇贵妃娘娘,下午就连人家面都不想见了。
可按照他对万岁爷的了解,要是知道娘娘为他洗手作羹汤,一定会感动的
感动的面色铁青。
“”
康定被万岁爷脸上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
楚翘黑着脸,又重问了康定一遍
“你说这梅子汁是谁亲手做的”
康定惊疑不定地答。
“是是皇贵妃娘娘”
赵衡给她亲手做梅子汁
上午她才威胁过他,将他的帝王尊严踩在了脚底,下午他就能亲手为自己酿制梅子汁
他能有这么好心
里面一定有毒
“快去传御医”
从御书房到长春宫,对楚翘来说一共有两千七百步。
对暗卫来说,只有五百步。
红墙绿瓦间,一个黑色的身影以极快速地速度从上头掠过,时不时停下脚尖落在屋顶瓦片上借力,也用时不到半秒,常人很难捕捉到他的身影。
又因他轻功了得,身轻如燕,从御书房一路赶至长春宫的五百步里,没有一步弄出过动静。
所以怀堰即便常常去长春宫,甚至一直躺在长春宫前院右侧树下的房檐上,也从未有人发现过。
这个怀堰最经常待的地方,是他从第一次来长春宫就观察到的好位置,那时他就发现,要是他躲在这里,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今儿他也是照旧歇在这里。
第五百步精准的落在小臂粗的树杈上,他向右侧一倒在身体砸在房檐前伸出食指稍稍用力一撑,一个转身翻上了檐,整个动作快到连树叶都没发现,未动一下。
怀堰躺在上面,想着那个小姑娘垂头丧气从御书房走下来,闭上眼。
在心中默念。
一千三百一十四步、
一千三百一十三步、
一千三百一十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