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指不定皇上一嫌弃,就失宠了。
奉钰心里纵有万般不爽,也只能忍下。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招招手带着人进了院子。在他走到先生背后时,忽然偏了偏头,目光阴郁地瞪了男人一眼。
教骑射的先生望着小孩,催促道“动作快点。”
奉黎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泥土,作了一揖道“多谢先生。”
男人像是没听到似的,转身快步走向靶场。
靳惟掰着手指算日子。
距离上次偷偷去看奉黎已经过了四天。
原来计划是一周去一次,他和摩洛伽时间错开,差不多两三天就能见一回。
昨天应该是摩洛伽偷溜的,但阿耶娜那边临时有事,他就来不及去瞧小孩的情况。
靳惟惦记奉黎身上的伤,实在忍不住,决定冒险再偷跑一次。
这次被点穴的是个小太监。
少年换好夜行衣,带上药酒,熟门熟路翻了出去。
冷宫的烛火还亮着。靳惟想给奉黎一个惊喜,他偷偷走到窗户边,张嘴吹灭书桌上的蜡烛。
屋里明显传来一声疑惑的“嗯”声,小孩脚步声渐渐靠近。
靳惟对着房门用力拍出一掌,木门被震开,在夜风中晃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配着外面杂草摇曳,树影憧憧,别提有多像鬼片经典场景了。
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小朋友。
他扒着门框偷偷往屋里望去,却见奉黎站在屋中,面无表情地正对着房门,目光犹如一潭死水。
靳惟的心啊,猝不及防地“噗呲”一声,被扎出了血花。
他对这个神情再熟悉不过了。那段时光,靳惟都不愿意照镜子。
因为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去想,这个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越想越容易陷在名为“寻死解脱”的深潭中,难以自拔。
不行。
他要把奉黎拉出来,像当初他姐那样。
靳惟轻轻拍了下脸颊,动作特别夸张地跳进房间,粗声粗气道“打劫”
奉黎依旧木着脸。
两人目光交汇,时间仿佛被定格了一般。然后在某个瞬间,小孩的瞳眸里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你这个小菠萝有没自带盐水啊太涩嘴了我可不要。”靳惟眨了下眼。
点点光芒瞬间炸开,像绚烂的烟花,让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阿惟”
靳惟伸手抱住扑过来的奉黎。
“阿惟,你真的来了。”
“我向来说话算话。”靳惟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好了好了,我时间不多,把衣服脱了。”
奉黎“”
靳惟也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怪怪的,赶紧咳了两声,掏出药酒“我是说,帮你擦药。”
既然对方帮自己擦过身体,肯定什么都瞒不住。奉黎也不再纠结,脱了上衣趴到床上。
几日不见,小孩身上的伤口又多了几处。靳惟抿着嘴,坐到床边,将手上的药酒搓热,按到淤青上“有点痛,忍一忍。”
“嗯。”奉黎抬手环住少年的腰,将脸埋在对方怀中。
“对不起。”
“阿惟又没有错。”
“我现在没办法”
“没关系。”
“一定会好的。”
“好。”
靳惟离开时,带走的除了只剩半瓶的药酒,还有洇湿衣服的几滴泪水。
奉黎站在门口,轻轻嗅着身上的药酒味。
摩洛伽也给他送过吃的,送过药。奉黎很感激他,却从未在他面前露出柔软的一面。
因为摩洛伽是带着几分可怜的公事公办。
但阿惟不一样。
我能抵挡所有的委屈难过、欺辱恶意。
却挡不住你一个眼神、一个拥抱,一句简单的关怀。
原来,哭不出来的人,不是他足够坚强,而是因为连替他捧住泪水的人都没有。
奉黎抱住狐狸面具,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似是发出了一声喟叹“阿惟”
靳惟回到了房间,他的心却还挂在冷宫。
他要怎么做才能更多的接触到奉黎,保护那个孩子
其实依他的身手,如果不是有监视的人,难度可以降低不少。
要不,试试能不能策反一个
接太监岗的,正是那天“睡着”挨打的小宫女。她进屋看到太监睡得昏天黑地,愣了愣,下意识往屏风那看了两眼。
犹豫了半晌,小宫女到底没去看靳惟的情况,而且把太监推醒,轻声道“换岗了。”
太监揉了揉眼,疑惑道“我怎么睡着了”
小宫女道“可能是累着了。回去睡吧,椅子上多难受。”
“唔。”太监小声央求道,“你不要和夏荷姐姐说我睡着的事啊。”
“放心吧。”
“多谢多谢。”太监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小宫女这才走向屏风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默默退了出来。
她坐到椅子上,轻轻摸着手腕上烧伤的疤痕。明明暗暗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却照不清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