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意志选择。
身不由己,从来就不是说说而已。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危险的。
在那么多年的那么多个满月的夜晚,他被囚禁在只有一方门窗的房间里,随着流水一样粼粼的月光发出因身体扭曲而产生的悲鸣。
他并不记得变身时发生过什么。
但他记得骨骼拉长变形时的嘎吱作响,心跳骤然收缩时的胸闷气短,还有清醒后浑身像被碾碎了一样的尖锐疼痛,和茫然出现在身体上的血淋淋的伤口。
即使那个时候他很小,他也清楚的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他是不正常的。
这样的不正常,陪伴他度过了一整个童年,以至于后来他回想起那段日子,好像只能想到冰一样透明的月光和皮肤被撕开时血的味道。
稍微长大一点之后,他终于能够理解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无外乎别人总是对他露出警惕又怀疑的目光,无外乎父亲严禁他同其他人来往,无外乎他只能在封闭的牢狱一样的房子里孤独成长。
他是一个狼人。
他活该如此。
说来奇怪,卢平似乎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狼人身份而感到气愤过。
即使是他每个月每个月的遍体鳞伤,即使是他几乎不能算作是正常的成长,即使是他终于意识到命运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终于意识到他甚至不能称之为“人”之后,他都没有生气过。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不欲生。
他就是那样接受了。
平静,坦然,毫无波澜,就像只是接受了一杯母亲每天早晨为他热好的热可可一样。
他甚至都没有恨过芬里尔格雷伯克那个将他变为狼人的罪魁祸首。
因为太痛苦了,每个月的变形都,太痛苦了。以至于他常常会想,要控制住自己实在是一件太过残忍的事情。那么,格雷伯克是不是也是因为这样的痛苦,而不由自主的咬了自己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无数个清冷的月光下流着泪舔舐心口的伤痕
他怜悯他,真的。为他们相似的痛苦。
直到后来的一天,他的父亲在一个圣诞夜喝醉了酒,打碎了壁炉边的陶瓷花瓶,在灼灼的火光和遍地的碎片里,哭着抱住他向他不断的道歉。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父亲哭,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是温柔的,是强大的,是睿智而又成熟的,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但是那一天的父亲的身影像是花瓶一样裂开了,露出了里面支离破碎的心脏。
他说对不起,给予你这样的命运,真是对不起。
他说都是我的错,是我的盲目自大和口无遮拦,害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他说他现在知道了,狼人并不是“无情、邪恶、该死的”,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有悲欢离合,他们只是受到了诅咒的可悲生命,他们也有权利好好活下去。
可是太晚了。
他哭着对他说,对不起,莱姆斯,我知道的太晚了。
卢平至今都记得那一天,他手足无措,被父亲禁锢在怀里的手和滚烫的眼泪吓得发慌,火焰跃动在他的瞳仁里,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晃晃悠悠的被火焰吞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上来,原来一切都与他以为的相去甚远。
他所幻想的迫不得已、他所怜悯的惺惺相惜、他所有的一厢情愿都是假的,真相是这就是一场简单的因果报复,没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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