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只得道,“臣妾未进宫门,这个时候,娴贵妃怕是午睡呢。”
金玉妍笑吟吟道,“这话你也信哄傻子罢了。这哪里是午睡的时辰,分明是娴贵妃多嫌了你,不愿见你。”她的笑声听来尖锐地刮着耳膜,“之前你那么巴结纯贵妃,连替她去拂衣上的尘埃这等宫女的差事都抢着做,如今眼瞧着纯贵妃没指望了,又调转头去讨好娴贵妃,她能理你么换了本宫也看不上你那见风使舵的样子”复又打量着她纤纤如柳的身量,“话说你承宠的时候也不短了,怎么一直没有身孕呢到底是沾染了娴贵妃那种不会生儿育女的晦气呢,还是自己本就福薄熬了这几年,却还只是个答应的位分,本宫看着都替你可怜。”
有滚热的泪一下灼痛了双眼,魏嬿婉死死忍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笑,“嘉贵人这样的福气,臣妾怕是不能高攀了。”
金玉妍细长的眼眸悠然飞扬,笑容灼得烫人,“你自己明白就好。能伺候在皇上身边已经是你的福气了。别妄求太多,你不配”说罢,轻嗤一声,仿佛厌倦了戏弄老鼠的猫,挥手扬长而去。
魏嬿婉身子一晃,春婵赶紧扶住了,急切道,“主儿,您没事吧”嬿婉撑着她的手臂站直身子,望着金玉妍远去的背影,狠狠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待到永和宫之时,却是下人禀报,“我们娘娘奉旨去了养心殿,尚不知何时才能回宫,魏答应若是要等的话”
魏嬿婉忙道,“不必了,玫妃娘娘既不在,那我便不打扰了,劳烦公公待稍后娘娘回宫之时通禀一声,就说我来给娘娘请安过了。”
僵着笑脸走了许久,魏嬿婉终于面色悲戚的哭了起来,她只是想活得好些,旁人都可以做到,为什么唯独她不行娴贵妃也好,玫妃也罢,她不过想寻求一个庇护与依靠,只是到哪里都是闭门羹。反而越是这种窘迫的时候,越是有像嘉贵人这样的人落井下石。魏嬿婉只觉得这两个时辰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为奴为婢时那般委屈难过。
春婵在一旁,正不知如何安慰才好,远远瞧见李玉带着凌云彻过来,魏嬿婉忙胡乱的擦干了眼泪。
凌云彻向李玉道,“公公,我认识去缎库的路,我自己去就可以。公公还是忙着差事去吧。”
李玉微眯了双眼,手笼在衣袖里,笑道,“也好。凌侍卫,皇上记得你救了孝贤皇后的事,一定要赏你十匹贡缎再作嘉许。你前途无量啊”二人拱手而别。
魏嬿婉转过脸,知道方才的窘迫都已经落进了他的眼里,越发觉得难堪,恨不能钻进宫墙的缝隙里才好。魏嬿婉微微横了一眼,春婵知趣地退开几步。凌云彻掏出怀中的手帕递给她,“擦一擦吧。”
魏嬿婉将手中的绢子狠狠扔开,抬起绣着白色晓春素花纹样的袖口用力擦了擦滑落到下巴上的泪珠,别过脸道,“我情愿是皇上看见,也不要是你看见。”
凌云彻默然片刻,“皇上看见是怜惜动情,微臣看见,不过是故人伤情。”
魏嬿婉哧地一笑,眼里却不由自主冒了几分朦胧的泪气,“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了,我们是故人。”
凌云彻低声道,“魏答应要努力忘记的,微臣也会努力忘记。”
魏嬿婉的眼中闪过一丝清亮的明色,“云彻哥哥,要努力忘记的,终究是最难忘记的。是不是”有一瞬的怔忡,连嬿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身为宫妃的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骄傲地提醒着自己,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君王的女人。她一直不屑提起过往,克制着想起自己所不屑的时光里的人,譬如,凌云彻。
而分隔这些年后,这是她第一次,又换回旧日的称呼,叫他“云彻哥哥”,一如从前。
凌云彻看着她,眼底有一丝难掩的怜惜,“嬿婉,这就是你千辛万苦求得的路么”
魏嬿婉的眼底涌出晶莹的泪水,“这条路固然不好走,也未必见得比从前的路难走许多。我会自己想尽办法,把这条路变得好走一些。”
凌云彻尽量冷漠了语气,却仍有一丝难掩的温情,“这样与人争,与人斗。嬿婉,我只是觉得你太辛苦。”
“所有的路要往前走,都一样辛苦。”魏嬿婉的语气低柔如悄然绽放的花瓣,“有你这句关怀,我已经很足够。”
她欠身,缓步离去,一如当年满心欢喜的答应了皇上愿意侍奉在侧,而阻断了自己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