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容珮扶了如懿缓步进去。容珮想替她找个锦凳坐一坐,却也找不见一个干净没灰的,只好忍耐着挑了一个还能入眼些的,用绢子擦了擦,又铺上另一块干净的绢子,请了如懿坐下。
金玉妍支着身子,仿佛看了许久,才能辨出她来,“咯”地笑了一声,“原来是皇后啊”她见了如懿,并不起身,依旧懒懒地斜在床上,死死地盯着如懿高高的肚子,道,“皇后娘娘的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来看我的笑话啊”
如懿淡淡道,“本宫只是有些话想来问问你。”
金玉妍只剩了枯瘦一把,神情疏懒,也未梳头,披着一头散发,嗤笑一声,“这是知道我快不成了,所以赶紧跑来问问。许多事情,没有我的答案,你便是再疑心,心里也总是难受的吧你这样我最高兴了。”
容珮听她出言不敬,连该有的称呼也没一句,不觉有些生气,但见如懿安然处之,也只得忍气袖手一旁。
如懿道,“你并不高兴。所以你不吃药,不医治,自暴自弃。”说着忽然瞟见金玉妍的寝衣,袖口都已经抽丝了,露着毛毛的边,而袖口的里边,居然还积着一圈乌黑油腻的垢。如懿冷眼看着,道,“从前你是最爱干净的,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金玉妍懒懒道,“再怎么干净,等到了地底下一埋,都是一样的。”
如懿道,“哪怕是病了,好好看太医,拾掇拾掇,也能好的。何必这么由着自己作践自己”
金玉妍整个人如一把枯瘦的柴,见如懿望着自己,冷笑连连,“皇后娘娘何必这般虚情假意是我自己来作践自己么满宫里谁不知道皇上亲口说的,我不过是件贡品。一件贡品,扔了也就扔了,碎了也就碎了,有什么可作践自己的”金玉妍是病得虚透了的人,说不了几句话,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的头晃了晃,一把披散的青丝扫过如懿的手背,刺得如懿差点跳起来。金玉妍的头发是满宫里最好的,她也极爱惜,每日都要用煮过的红参水浸洗,端的是油光水滑,宛如青云逶迤,连上用的墨缎那般光洁也比不上分毫。可是如今,这把头发扫在手上,竟如毛刺一般扎人,借着一缕微光望着,竟像是秋日里的枯草一般,没有半分生气。
如懿见她如此,虽然满心厌恨,也不免有些伤感,只得道,“皇上是气狠了,一时的气话。你要真放在心上,那就是你的不懂事了。”
“不懂事”金玉妍凄凉地笑了一声,“我这一辈子,自以为是以玉氏宗女的身份入侍皇家,自以为是家族王室的荣耀。为了这个,我要强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人家嘴里一句一件贡品而已,你的儿子岂可担社稷重任。”金玉妍呵呵冷笑,悲绝地仰起头,“我自己的尊严脸面全都葬送不算,连我的儿子也都不能抬头做人,让母族蒙羞,辜负了王爷的期许。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如懿默然片刻,“是没什么意思了。你自己的心死了,可你母族的心没死。今儿特来告诉你一件喜事,前些日子,玉氏又送了一拨儿年轻的女孩子入宫,想要献给皇上邀宠。这些女孩子该是今年的第几拨儿了”她倏然一笑,“不过也恭喜你,皇上盛情难却,已经选了一位宋氏为常在,听说还是玉氏王爷千挑万选出来的美人,跟选你一样,不几日就要进宫了。有家乡人一起做伴,也不会像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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