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流言纷扰不断,白蕊姬与海兰下了功夫制止,却依旧无法遏制。总还是会有消息不时的传到如懿耳中。而如懿便是在这个才诞下嫡子欢欣雀跃,期望着享受一家四口天伦之乐的时候,乍然听闻了此事。
孝贤皇后三周忌,那也正是永璜才离世之时,皇上说希望她可以走到他的身边,和他站在一块儿,她甚至到现在还能忆起那时的温情蜜意。而今却冷不防的知晓,原来这份温情,这份柔软,并不是只给她一人的,在她满心欢喜成为皇后,想要与他并肩而立的时候,他却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高兴,他在思念他的发妻,在悼念孝贤皇后。如懿不禁问自己,是否被这眼前出现的片刻的温柔眯了眼,竟忘了皇上从前带给她的种种失望,皇上不是她一人的,皇后也不止她一人,她并非独一无二,便是做了这万人之上的皇后,亦是在孝贤皇后的阴影之下,随时预备被拿去比较。
道理都明白,心中却依然无法释怀,不能转圜,那份喜得爱子的美好心情骤然被这首突如其来的悼诗搅得混乱不堪。往后的日子,皇上来过几次,只是如懿再不像刚刚生产后的日子,对皇上那般热情和期盼,两人相处间多了几分疏离。皇上自是觉得自己无错,而如懿又不愿释怀,她心中仍存在的爱,让她一时不能接受皇上对她的爱原来始终都在比较之中。
渐渐地,皇上去承乾宫的次数便少了。白蕊姬与海兰亦劝慰过如懿。如懿默然不语,只是看着海兰鬓边那一朵珠花出神。海兰虽然向来无宠,但终究身在妃位,儿子又得皇上欢心,所以也略略妆饰。且皇上登基多年,性子里喜好奢华的本意渐渐流露,也看不惯嫔妃衣妆过于简素,所以海兰饰在燕尾上的一朵翠翘明珠压发,那明珠便也罢了,不过是拇指大的光润浑圆一颗,有目眩迷离的光晕,那翠翘是用上好的翠鸟的羽,且是软翠细腻纤柔。那样雍容而精致的翠蓝,映着她白净的容颜,有泠泠的冷光翠华,让人无端便生了清冷涩意。
她唇边有酸楚的笑色,如秋风里枝头瑟瑟的叶,轻轻吟道,“弹破庄周梦,两翅驾东风,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谁道风流种,唬杀寻芳的蜜蜂。”她的声音脆脆的,落在殿中有空响的回音,“姐姐熟读宋词元曲,自然知道这支曲子。”
如懿的笑意萧疏得如一缕残风,“你是说,我们爱的男人,不过是一只寻芳花间不知疲倦的大蝴蝶”
海兰的笑容转瞬如初雪消逝,“姐姐,那是您爱的男人,不是我们。”她的话语清晰如薄薄的刀锋,划下不可逾越的冷淡,“我只是皇上的妃妾,与他同眠数载,育有一子,仅此而已。”
白蕊姬亦道,“皇后娘娘,您便是太过在意皇上了。”
如懿自嘲道,“是因为我是皇后,还期望得到他对我全心全意的爱么”
白蕊姬正色道,“与身份无关,无论您是妃,贵妃,皇贵妃还是皇后,您都不该幻想皇上会有全心全意的爱。或许有吧,那也只是对他自己,海兰姐姐说的对,我们只是皇上的妃妾。说句不知轻重的话,您虽为皇后,却也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我们来到后宫,为了家族也好,为了自己也好,年轻的时候得到恩宠,年纪大了有了子嗣,这宠也慢慢给了年轻一拨的嫔妃们,终其一生,又何来的爱呢”
如懿只是怔怔的,白蕊姬与海兰对视一眼,亦无话再劝,如懿,终究是看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