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侧倒在地,甚至滑出一段距离才停住。
围观的扶桑部人顿时骚动起来。
裴沐站在中央。原本用于祭祀、占星的青藤杖,此刻被她握刀一般横握手中,无端多出几分凛然杀气。
可她分明又是笑着的,而且笑得轻松和乐。漂亮极了,也讨喜极了。
“这下好了。”裴沐笑道,“阿蝉,我们总要把人家欠我们的讨回来,这才好走。”
“说得对”妫蝉大笑起来,像一头娇小的花豹快活地伸懒腰。
子燕部的人也都笑出来。他们人不多,此时所有人都齐聚到了两人身后。没有一个人对她们的做法有异议,也没有人对离开扶桑部这件事流露任何的恐慌和不安。
与之相对,扶桑部的人却个个变色。在场的扶桑居民有不少其实心里发虚,觉得姚桐抢人神木做得不对,还在犹豫;但当他们发现裴沐战力强横、态度更是骄傲,他们就不禁恼怒起来。
归根结底,扶桑部的许多人已经习惯了“东方第一大部”的名头,也已经很久没有遇见如此放肆的外来人何况还是他们眼中卑微弱小的部落
意外更加剧了愤怒,酝酿成骚动的风潮。
兵戈之声由细微到明显。
危险的气息在夜幕下无声流动。
“要打架”裴沐手中的青藤杖甩出一道利落的虚影,“也好。阿蝉,你护着其他人。”
妫蝉干脆道“交给我。”
青藤杖身中镶嵌的淡蓝玉石发出朦朦微光。夜风悄然聚集在她身边,又化为无数看不见的小刀。
姚桐踉跄爬起,有些紧张“小心子燕祭司的巫术不弱”
十余青年战士满脸恼怒,兵刃齐出。
一名少年祭司神情懒怠,单手握着青藤杖。
她站在原地不动,只用青藤杖朝前轻轻一点“去。”
无数风刃便顷刻飞出,击打出一片脆响与闷哼
但这只是第一个瞬间的事。
在第二个瞬间,一切忽然静止了。
仿佛有什么厚重的力量荡漾开去,笼罩了这一方针锋相对的场所。像无声的编钟敲击,看不见却又的的确确古朴庄严。
裴沐略一眯眼。
突然,她握住青藤杖,在地面轻轻一敲。
当
好似另一道清越钟声相对而出,迎向古老编钟的压制,直愣愣地和对方撞在了半空。
让人汗毛倒竖的力量爆裂开去。
无论是扶桑部的人,还是子燕部的人,都忍不住别过头、以手遮挡那股爆发的刺痛感。
刺痛尚未过去,却听扶桑部有人欢呼起来。
“大祭司大人”
“是大祭司大人来了”
“大祭司大人”
大祭司
裴沐挑起眉毛,朝欢呼与狂热的中心看去。
扶桑部的人们分开道路,低下头颅,朝着同一个方向单膝跪下。
他们朝拜的中央,有一名青年缓步走来。长长的深黑披风拂过地面和草木,没有沾染丝毫尘污;淡青色的藤萝、树叶,是他衣摆上精细的暗纹。
他手持一人多高、镶嵌五色宝石的乌木杖,胸前佩戴着全套祭司应当佩戴的雕饰精细的玉饰和羽毛,礻果露的小臂上刻着深青色的神木图腾笔画精细严谨,没有丝毫差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与众不同的深灰色长发流淌似水、柔软如云,折射着点点奇异的光彩,像天神鞠了一捧星光洒在他身上。
星空下的烈山极静。
扶桑部的人忙着虔诚跪拜,而子燕部的人忙着发呆。
妫蝉忍不住探了个头,直白感慨“阿沐你看,我第一次瞧见有人和你一般好看。”
裴沐睨她一眼,有些不服气。难道不是她更好看不过这不是多话的时候,所以她只能将挑剔的目光投向那位初次相见的大祭司。
大祭司也正注视着她。
霜月凝神,冰雪为态;他眉眼深邃而冷淡,嘴唇极度缺乏血色,却并不因此而减损半点优雅和庄严。那副严肃的神情、一丝不苟的繁复衣着,显出一种近乎严苛的自律。
如果和裴沐相比,大祭司就是横平竖直、完美无缺的一个“律”字,后者就是一个歪歪扭扭、缺七少八的“懒”字。
他直直地站在跪伏礼拜的人群之中,却又冷漠刻板得对这一切崇敬视若无睹或毫不在意。
“太吵。”大祭司冷淡地说。
四周忽而变得更加安静。
裴沐恍惚一怔。她是第一次见到大祭司,但刹那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仿佛她正看着梦中执剑的白衣人,身边是漫卷的风雪和听不清的呼喊。
错觉吧。
她暗自摇头,却也决定不和妫蝉计较谁更好看的问题。毕竟她也认为大祭司好看极了也就比她差一点点。
她扬起头,明知故问“你是谁”
扶桑大祭司的目光平稳,没有丝毫波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好像冬日暴风雪前的天空,威严肃杀,但目光转动时,又会在云层缝隙中漏出几点冰冷而璀璨的星光。
“扶桑部大祭司,姜月章。”
他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