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
汤倪感觉电话那端一直没有声音,以为信号不好,拿下手机扫了眼屏幕,又贴回耳边不太确定地“喂”了一声。
良久,才听到何阿姨客气地出声邀请她“周一那天,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送机吗”
汤倪听到这话,稍愣了一下。
随后一反刚才事事应允的态度,轻笑一声,语气间透着几分调侃,“你们一家三口依依不舍地分别,我去掺一脚不合适,一边儿看着多尴尬。”
何阿姨似乎早有预料,连声回答说好的随她。
其余无事,也该撂电话的时机了,汤倪并没有再过多地表示什么,略加思索,音调轻松地笑着向对方嘱咐最后一句
“让你家那爷俩这几天没事在家琢磨个英文名,他们的名字用法语说出来,很拗口的。”
通话结束后,汤倪睡意全无,整个人都清醒了。
最后说起英文名这个问题上,不知为何,她冷不丁地就突然想到白天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俞姐家小陈签在她入职书上的英文名。
极其眼熟。
无从言说的眼熟。
越仔细回想越觉得眼熟。
当初整理毕业论文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经常瞥见过,出现率极高,但当时又没怎么太上心留意。
“俞姐叫他阿陈,也没有叫我阿汤啊这个小陈不对劲啊,而且陈不是前鼻音吗”
她双手枕头地平躺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在碎碎念,
“rick cheng,莫非是成功的成”
正琢磨着,手机徒然传来一条简讯。
汤倪腾出一只手摸过手机,高举在脸前,滑开屏幕,只见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来自部长的信息
“今晚晚宴好好准备一下,我看到你的入职是段总亲自签的字,表现好说不定能给我们客户开发这部分多拨点项目资金。”
段总
亲自签的字
汤倪反复盯着“段总”这两个字,心里隐隐腾升起一丝非常不好的预感。
过了许久,一道灵光迅疾在她脑子里崩炸开,让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该不会是”
然而她话还不及说完,头顶上方倏然罩下一片阴影,迫使汤倪薄睫上掀,撩眸望去。
傍晚,河岸灯涨。
月色羞赧,堪堪躲进虚薄的云雾里。晚风潮湿,晕染灯火幢幢,截流过男人身上若有似无的木质香。
这香气极特殊。
冷淬矜傲,也干净而松弛。
恍若山涧消融的碎雪,又似清皎偏斜的月,晃荡浮曳着钻入汤倪的鼻腔。
清贵而不可亵渎,但毫无攻击性。
一如其人。
这香气也很好记。
只一瞬,便让她回想起那日失火的黄昏,和黄昏下,匍匐蜷卧在男人脚边的那只橘猫。
这香气,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汤倪僵硬地放下手机,半仰着下颚,与男人勉强对视,她麻了。
看来果然不是耳东陈啊
男人轻轻弯腰,双手撑在她的头两侧,深眸低垂。
他挑唇淡淡开口,音线里漶透着些低微的惑意,字字晰彻
“嗯,是段伏城的城。”
汤倪哑了。
或者说,是被平底惊起的雷给炸蒙了。
她保持着半仰躺的姿势,与男人面面相望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有缓缓移开视线,缓缓拿起旁边的橙汁,战术性地嘬吸一口,最终缓缓起身。
汤倪在一瞬间准备好微笑,她发誓,她的职业生涯中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般,笑颜自然舒展,令人如沐春风。
甜腻的嗓音,两块钱一斤
“嗨rick”
“再见rick”
下一瞬间,她用尽平生更快快上加快的速度,扯起折叠椅精准夹入腋下,久病不愈的腿脚在那一刹打通了任督二脉,随后今天第二次落荒而逃。
动作迅捷如电,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高跟鞋,而是足力健。
被她甩在原地的段伏城十分淡定,默默将她的行动尽收眼底,待她飞远,才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慢慢拨通
“傅铎,通知所有部门,今晚交谊宴会,任何成员不得缺席。”
看着远处奔逃动作快如残影的女人,他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任、何、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