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的摊贩们打惯了游击,登时散若鸟兽,一些人卷起布兜,抡上肩头,一些人手推板车,全都吱吱嘎嘎又扑扑通通地跑了。
四月的尾巴端,仲春的气温一天比一天赳赳昂昂,太阳像个锅口那么大。顾蛮生一口气跑出一条长街,才停下来。
“城管”曲颂宁也停下来,大口喘气。
“不是,”顾蛮生弓着腰,喘着说话,“我妈。”
“你妈你跑什么”
“你不懂。”顾蛮生平稳呼吸,表情归整严肃。
顾父因一条“投机倒把罪”一去十年,所以唐茹一朝被蛇咬,不仅坚决反对儿子从商,连生出一点这样的想法都不行。顾蛮生感念她的恩情,即使早有了下海掘金的念头,但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也一直把它藏得很妥,很深。可刚才,他在围观的人群里看见唐茹了。
紧随顾蛮生而来的摊贩们汗水涂地,好些个跑得太急,东西都散落在了半路上,他们瞪着眼睛四下张望“哪有城管哪有城管”
顾蛮生这才注意到由他而起的这场混乱,饶带歉意地对大伙儿说“不好意思牢各位受累,我请大家喝茶。”说着就从今天的营收里抽了两张百元大钞,递给了最先跟着他瞎跑的小广东。
两百块抵得上汉海一位普通职工半个月的工资了,曲颂宁斜眼打量这人“你倒大方。”
“钱么,能花才能挣,千金散尽万金来。”顾蛮生回头再看曲颂宁,敛了笑容,一张脸陡见认真之态,“先回学校,你刚刚说的问题我来解决。”
曲颂宁觉得这人还挺仗义,也就收起起一副来挑事儿的态度,跟着他一起回了学校。刚走到寝室楼下,就看见七八个男生堵在了宿舍门口,齐声冲楼上高喊“顾蛮生,快退货”
“你找来的”顾蛮生扭头看了曲颂宁一眼。
“不是。”场面很乱,怕再闹下去又得引来校领导,曲颂宁摇着头,面色凝重。
学生中一个人的随身听出了问题,大伙儿都觉得买了次品,加上开学晚会上那点旧恨,所以一齐跑来吵嚷着要退货,非把事情闹大了不可。
一个个脑袋从宿舍楼的窗口探出来,显露一张张等看好戏的脸,就连往来的女生也驻下脚步,围观者越来越多。顾蛮生临危不乱,吩咐朱亮把东西拿上楼,自己则留下来面对气势汹汹的同学们。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将今天挣来的一叠人民币全拿出来,表示可以当场拿钱退货,但随身听的质量问题他必须弄清楚,如果大家愿意耐心等上三天,三天之后倘使他解决不了运动中随身听跳音的问题,一定双倍退款。
时近黄昏,太阳的余晖像金色麦芒,一线一线洒下来,刺挠在顾蛮生与一群大男孩中间。顾蛮生没了一贯佻浮与嬉戏的态度,面上纹风没有,影子被这麦芒似的斜阳拉得很长。他挺着腰板迎难而上,对大伙儿掷出一句响亮的话
我来解决。
三天解决随身听一震动就跳音的问题,听来颇不可信,曲颂宁的室友就是上门的男生里打头的,他从曲颂宁的眼神里得来一个肯定的信息,于是决定为了双倍退款也等一等。待人群散去,顾蛮生拿着所有有问题或可能有问题的随身听,回头看了看曲颂宁,对他说“能不能把你的akan借我三天”
曲颂宁也想看看这人如何三天内化腐朽为神奇,于是将自己的随身听大方出借。顾蛮生一刻不待,拿了随身听就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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