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沐灵的小脑袋倏然立了起来。她睁眼瞧着那苍白的青年,小脸上出现了严肃的神情。
“祛火毒要用阴湿可女子若阳气太弱,便会折损根基。五月芙蓉属少阳,可以老阴冰丝葵为臣、少阴水生蜈蚣为佐,再以一味丹心月桂为使,可徐徐引出五月芙蓉阳气,护住女子气血。”
姜月章略略点头,又道“今有老妪独行,中道昏迷,口不能言,肤色蜡黄”
一大一小的两人迅速问答起来。
罗沐灵答了几道,额头已经见汗,思索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最后,她垮了肩,沮丧道“我,我不知道”
她抬头去看裴沐,眼里已经有了眼泪打转“阿沐,我,我太差劲了,我成不了神医,呜呜”
裴沐搂住她,默默去看姜月章。
青年也默默看她。
然后,他轻咳一声“以你的年纪,医术造诣已经不错。若苦心钻研,未尝没有成才的一天。”
他声音淡淡,说的内容也还是不怎么好听。
可是,这短短两句话却让小姑娘止了泪,猛地抬头“真的”
姜月章微微点头“不错。”
罗沐灵一下高兴起来。她眼角还挂着泪珠,小脸却已经止不住泛出笑容。
“你,原来姜仙长的医术这般高明。”她有些钦佩,拉了拉裴沐的手,“阿沐,姜仙长好像比我父亲还厉害呢。”
“哦”裴沐也有些惊奇,细细端详那张苍白森冷的脸,“姜公子原来是神医,失敬失敬。”
姜月章不理她,只对罗沐灵说“你医书读得杂,却不够精,行医的经验也近乎没有。要想有些出息,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嗯,嗯”罗沐灵心悦诚服,乖乖点头。
她是个急性子,这下有些坐不住,便从石头上滑下来,往营地跑去“那我现在就回去精读医书”
“唔阿灵――”
“阿沐,我明天再找你玩”
裴沐怔了一会儿,收回手。她感叹道“罗家的人也真是。这么点大的小姑娘,竟和我们这种危险人士待了这么久。他们也不着急”
姜月章冷哼一声“他们早已看见,不过是抱了笼络心思,想瞧瞧凭那小姑娘能否将你笼络了去。”
裴沐侧头看他“若是他们知道你医术这么厉害,一定更想来笼络你。”
“他们不见得有这胆子。”姜月章不屑一顾。
“是是是,况且姜公子也不屑于被人笼络。”裴沐不在意地敷衍一句,冷不丁问,“你喜欢小孩子”
这句话似乎具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忽然之间,青年身上的沉默便显得厚重了;黑风匍匐在他脚边,山林停止颤动。
当他垂眸不言时,唯有天顶的星空照旧放着冷光。
却是裴沐的声音在幽冷的夜里回荡。
“我听说,昔年虞国首府千阳城中,曾有一位西南边陲来的神医。他医术高明、为人良善,因无亲无故,便收养了许多孤苦的孩子,教导他们医术”
“住口。”
这一句冰冷的斥责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可在忽高忽低的风声里,它到底是显露出一种被陡然刺痛似的怒火与阴郁。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一点悲凉存在。
裴沐却仍用一种平静如闲聊的语气,问“那些孩子也都死了”
风声急促哀鸣,伴随力量碰撞卷起的飞沙走石
血煞红光与雪亮剑气交手,刹那爆发出惊动天地的力量。
初夏的山林摇动不止,草木萧萧恍若深秋。
待沙尘草叶尽数散去时,星光也再度照亮二人的脸庞。
岩石上的年轻人以鞘为剑,平静的眉眼中藏着一点凛然之光;草地上的青年苍白如枯萎的白骨,眼中却有地狱般的恨意与怨气。
姜月章冷冷地看她一眼,随即便有血煞涌动,卷着他消失不见。
cx〇 裴沐放下刀鞘。
她抬起头,望向无穷尽的星空。
好半天,她才轻轻叹道
“他的仇人果然是申屠家。”
所以,她要先杀了他么
活人可以杀死,死人也可以再杀一次。问题在于,要不要做。
她伸出手,在星光下缓缓翻转。无论如何劳作、奔波,这双手也依旧白腻如象牙,像个养尊处优的人的手。
看上去干干净净的皮肤,其实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有罪的,无罪的;邪恶的,善良的。
“真是个难题啊。”